“金身訣第六層，不朽不滅。一拳打在我臉上，你是第一個。”她走過來，蹲在他面前，看著他的眼睛。“你還有第二拳嗎？”
陳遠沒有。他的右拳廢了，金身訣也廢了。他什麼都沒有了。
白靈伸出手，掐住了他的脖子。她的手指很涼，像冰，像鐵，像死人。他喘不過氣，臉憋得通紅，脖子在響，骨頭在碎。他伸出手，抓住她的手腕，掰不動。他用頭撞她的手，頭骨裂了，手沒松。他張嘴咬，牙齒崩了，手還是沒松。
他快死了。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模糊，像一盞燈在滅。
樹心的光猛地亮了。不是一棵樹的光，是六棵樹的光。祖樹，幼苗，萬年蓮子，舍利子，白澤之樹，白木。六道光匯聚在一起，照在白靈身上。她被光柱打飛出去，撞在山壁上，山壁塌了，她被埋在碎石裡。光柱持續了很久，久得像過了一百年。等光柱散了，她從碎石裡爬出來，渾身是洞，白色的液體從洞裡往外流。她看著那六棵樹，又看著陳遠。
“你把樹的力量也用了。樹會死的。”
陳遠躺在地上，脖子快斷了，喘不過氣。他伸出手，指著那六棵樹。他的手指在發光，金色的，亮得像星星。樹心的光又亮了，不是被他的光照亮的，是自己在亮。六棵樹，在用自己的命，替他擋這一擊。
白靈看著那六棵樹，臉色變了。“你們瘋了？你們會死的！”
樹沒理她，繼續發光。光越來越亮，越來越強，把她逼退了。她退到谷口，退到廢墟上，退到船邊。她跳上船，船開動了，駛進裂縫裡。裂縫合上了，天恢復了正常。
山谷裡安靜了。六棵樹的光暗了，但沒滅。像六盞燈，油快盡了，但還亮著。
陳遠躺在地上，脖子斷了，右拳碎了，渾身是血。蘇荷爬過來，趴在他旁邊，肋骨斷了，胳膊折了。小金爬過來，趴在他懷裡，頭骨裂了，腿斷了。小白爬過來，趴在她腳邊，牙崩了，爪子斷了。吳老六躺在地上，胸口塌了，嘴角有血。厲無傷靠在樹幹上，腿斷了，魚乾掉在地上。
六個人，都活著，但都傷得不輕。
陳遠掙扎著爬起來，走到樹前，伸手摸了摸樹幹。樹幹是涼的，樹心的光很弱。六棵樹的光都弱了，它們用盡了力量，替他擋了這一擊。
“前輩，”他輕聲說，“天外的人來了。她叫白靈。她還會再來的。”
樹心的光閃了一下，很淡，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訊息，微微點了一下頭。然後它暗了，但沒滅。像一盞燈，油快盡了，但還亮著。
陳遠轉過身，看著那些裂縫。裂縫還在，比之前小了一些。白靈還會再來的。下次來的，就不是她一個人了，是更多的人，更多的船，更多的敵人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右拳碎了，骨頭露出來了，血在流。他得養傷，得重新練金身訣，得變強。他盤腿坐下，閉上眼睛。金身訣的靈氣在經脈裡運轉，很慢，像一條快乾涸的小溪。他慢慢地轉，不急，不能急。
遠處的天空，又裂開了一道縫。不是白靈來的那道縫，是另一道，更小，更細，更遠。從裂縫裡，掉出一樣東西，落在谷口，落在廢墟上。是一塊骨頭，金色的，比之前那些都大，都亮。
小黃從巢裡飛起來，落在那塊骨頭旁邊，叼起來，飛回陳遠面前，把骨頭放在他手心裡。它蹭了蹭他的臉，叫了一聲。
陳遠撿起那塊骨頭，翻來覆去地看。骨頭上的符文在發光，金色的，一閃一閃的。他把骨頭貼在額頭上，腦海裡出現一幅畫面——一座山，很高，很陡，山頂上有一座宮殿，金色的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宮殿裡坐著一個人，穿著金色的袍子，頭髮也是金的，眼睛也是金的。不是金無極，不是鳳凰族長，是一個老人，臉上皺紋很深，像樹皮。他的身體是透明的，能看見裡面的骨頭，金色的，亮得像太陽。
畫面消失了。陳遠睜開眼睛，看著那塊骨頭。又一位古老修士，把自己煉成了骨頭，在等有緣人。他是有緣人。
他把骨頭收進懷裡，站起來，看著小黃。小黃蹲在他肩膀上，金色的眼睛看著他，亮得像星星。它張嘴叫了一聲，然後從他肩膀上飛起來，飛到巢裡，蹲在兩隻小鳥上面，羽毛張開，像一把傘。
陳遠站在樹下，看著那道新裂縫。裂縫裡，有什麼東西在動。不是船，不是人，是一隻手，金色的，亮得像太陽。那隻手抓住裂縫的邊緣，用力一撐，裂縫被撐開了。
從裂縫裡，走出一個人。穿著金色的袍子，頭髮也是金的，眼睛也是金的。不是邪神，不是白靈，是一個老人，臉上皺紋很深，像樹皮。他站在半空中，低頭看著這片山谷，看著這棵樹，看著他們。
陳遠仰著頭，看著那個老人，手在抖。不是怕，是震撼。那股氣息，比白靈更強，更古老，更不可戰勝。
老人從半空中落下來，落在谷口，落在廢墟上。他低頭看著那些碎成粉末的石頭，看了很久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陳遠。
“我叫金祖，金身訣的創始人。這棵樹，是我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