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祖站在谷口的廢墟上，沒有像白靈那樣踩碎石板，他踩過的地方，石板反而癒合了。碎石重新粘合，粉末重新凝聚，裂痕重新長合，像時間倒流，像傷口癒合，像死去的東西重新活過來。他的金色袍子在風中輕輕擺動，袍角掃過地面，地面的裂縫合上了，草從土裡鑽出來，花開了，葉子綠了。他的存在不是毀滅，是創造。
陳遠看著他，心裡頭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金祖不是來搶樹的，他是來救樹的。金身訣的創始人，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，他把自己的骨頭散落在天地間，等有緣人去撿，去煉化，去變強。他不是敵人。
金祖走到陳遠面前，低頭看著他。他比陳遠高一個頭，但影子沒有罩住他，影子投在陳遠身後，像一件披風。他的眼睛是金色的，但不是邪神那種冰冷的金，也不是白靈那種空洞的白，是溫暖的、明亮的、像太陽一樣的金。他看著陳遠，像看自己的孩子。
“化神中期，三十五顆星芒。金身訣第六層，不朽不滅，但力量用完了，右拳碎了，脖子斷了，渾身是傷。命是借來的，從五個人身上借來的。心臟是新的，剛長出來的。”他伸出手，那隻手是金色的，皮膚光滑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齊。他摸了摸陳遠的額頭，一股溫暖的力量湧進陳遠的身體，像溫泉，像陽光，像母親的懷抱。他的脖子在癒合，骨頭在長，皮膚在合。他的右拳也在癒合，碎骨重新拼合，斷筋重新連線，爛肉重新生長。不到三個呼吸，他痊癒了。
陳遠看著他，愣住了。“你……你為什麼要救我？”
金祖笑了。“因為你是我的傳人。金身訣的傳人。我等你等了很久了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放在地上。是一塊金色的骨頭，比之前所有的骨頭都大，都亮，上面刻滿了符文，每一個符文都在跳動，像活的一樣。他把骨頭遞給陳遠。“這是金身訣第九層，超脫輪迴。煉化了，能突破到第九層。需要一萬年，少活百萬年。你願意嗎？”
陳遠看著那塊骨頭，又看著他。“我沒有一萬年，也沒有百萬年。”
金祖點點頭。“我知道。所以我幫你。”他伸出手，按在陳遠的胸口。一股龐大的力量湧進陳遠的身體，不是靈氣，不是仙氣，是生命力，是時間，是命運。他的壽命在增加，不是減少，是增加。從幾百年增加到幾千年，從幾千年增加到幾萬年，從幾萬年增加到幾十萬年。他的身體在變年輕，皮膚上的傷疤淡了，皺紋沒了，白髮變黑了。他變成了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。
“我把我的命分給你。你替我活著，替金身訣活著，替這棵樹活著。”
金祖的身體開始變淡，從實變虛，從虛變無。他把自己煉成了最後一塊骨頭，融進了陳遠的身體裡。陳遠的身體在發光，金色的，亮得像太陽。金身訣第七層，天地同壽，成了。第八層，與道合一，成了。第九層，超脫輪迴，成了。不是一次性的，是永久的。
他跪下來，磕了三個頭。蘇荷也跪下來，磕了三個頭。小金和小白也趴下，把腦袋點了點。小黃從巢裡飛起來，落在他肩膀上，叫了一聲。兩隻小鳥也從巢裡探出頭來，叫了兩聲。
陳遠站起來，看著那道裂縫。裂縫還在，但比之前小了很多。白靈還會再來的。下次來的，就不是她一個人了，是更多的人，更多的船，更多的敵人。他得準備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蘇荷。“我要出去一趟。”
蘇荷看著他。“去哪兒？”
陳遠說：“天外。金祖的記憶裡，有一個地方，叫‘萬界戰場’。那裡有無數古老修士留下的兵器、功法、丹藥。我要去找，找到能守這棵樹的東西。”
蘇荷想說什麼，但看著他的眼睛，沒說出來。她點點頭。“早點回來。”
小金從樹上跳下來，落在他肩膀上，吱吱叫了兩聲，像是在說：我跟你去。小白也從地上爬起來，跑到他腳邊，仰著頭看他，叫了一聲，也像是在說：我跟你去。小黃從巢裡飛起來，落在他另一邊的肩膀上，叫了一聲，也像是在說：我跟你去。
陳遠摸摸小金的頭，摸摸小白的頭，摸摸小黃的頭。“你們留下來，守著樹。我一個人去，反而好走。”
小金不樂意，吱吱叫了幾聲，但看著他的眼睛，不叫了。它從他肩膀上跳下來，跑到蘇荷腳邊，蹲下來，看著陳遠，眼睛溼漉漉的。小白也跑過去，趴在她腳邊，仰著頭看他。小黃也飛過去，蹲在蘇荷另一邊的肩膀上，叫了一聲。
陳遠走到吳老六跟前，跪下，磕了一個頭。“師父，我走了。”
吳老六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後笑了。“去吧。早點回來。魚給你留著。”
陳遠站起來，走到厲無傷跟前。厲無傷靠在樹幹上，空著手，看著他。“你欠我五條魚。”陳遠笑了。“回來還你。”
他轉身，走進夜色裡。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，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他走得很急，每一步都踏得很實。天外，萬界戰場，在很遠很遠的地方，遠到需要用命去換。他不怕。他的命很多了，金祖給了他幾十萬年，夠用了。
他走了七天七夜，走出了十萬大山，走出了北荒，走出了天外。他站在一片虛空中，腳下沒有土地，頭頂沒有天空，西周只有無盡的黑暗。但遠處有一道光，金色的，亮得像太陽。他朝那道光走去，走了很久，久得像過了一百年。那道光越來越近，越來越大，最後變成了一扇門，金色的，高得看不到頂，寬得看不到邊。
他伸手推開門。門後是一個戰場，巨大的，無邊無際。地上鋪滿了白骨，不是人的骨頭，是各種生物的骨頭，有的大得像山，有的小得像螞蟻。空中飄著各種兵器，有的完好無損，有的鏽跡斑斑，有的碎成了渣。遠處有一座山，不是石頭山，是兵器山，無數兵器堆在一起，像一座山。
他走進去，腳踩在白骨上，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。他走了很久，走到兵器山前，伸手拔出一把劍。劍是黑色的，劍身上刻著符文，符文在發光，紅色的，像血。他把劍插回鞘裡，收進儲物袋。又拔出一把刀，刀是白色的，刀身上有裂紋，但沒斷。他把刀也收起來。他一把一把地拔，一件一件地收，收了一百多件兵器，兵器山還沒少多少。太多了，他收不完。
他停下來，看著那座兵器山。這些東西，都是古老修士留下的，每一件都有靈性，每一件都在等有緣人。他是有緣人，但不是唯一的有緣人。他不能全拿走，得留給後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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