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靈的船停在谷口上空,像一片烏雲壓在山谷上。不是一艘,是上百艘,密密麻麻的,遮住了整個天空。船是黑色的,船身上刻滿了符文,符文在發光,金色的,亮得像無數隻眼睛。船頭站著的人也都穿著白袍,臉是白的,頭髮是白的,只有嘴唇是紅的,像一排排紙人。白靈站在最大的那艘船頭,低頭看著陳遠,像在看一隻螞蟻。她的臉上有一個淺淺的拳印,是上次陳遠留下的,還沒完全消退。
陳遠握著黑劍,站在樹下,仰著頭看著她。他的金身訣到了第九層,超脫輪迴。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強,但他知道,他夠殺她。他把劍舉起來,劍身上的紅色符文亮了,像血在流動。一劍揮出,一道黑色的劍光從劍身上射出去,斬在最前面那艘船上。船從中間裂開了,碎成兩半,從天上掉下來,砸在地上,發出兩聲巨響。船上的人從碎船裡跳出來,落在地上,圍住了山谷。白靈從最大的船上跳下來,落在谷口,看著那艘被劈成兩半的船,臉色變了。
“金身訣第九層,超脫輪迴。你練成了?”
陳遠沒說話,又是一劍。這一劍斬向白靈。白靈伸出手,接住了那道劍光。她的手在抖,劍光在她手心裡掙扎,像一條被抓住的蛇。她用力一捏,劍光碎了。但她的手也裂了,白色的液體從裂縫裡流出來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又抬起頭看著陳遠。“你傷了我。第九層的金身訣,果然厲害。但你一個人,能擋我們所有人嗎?”她一揮手,身後那些人衝上來。
陳遠迎上去,一劍砍在最前面那個人的脖子上。那人倒下了,化作白色的光點,飄散了。第二劍,第三劍,第西劍,他一劍一個,像割麥子。那些人殺不完,殺了一批又來一批,像潮水。但他不怕,他有一把劍,一條命,一顆心。他殺了三天三夜,腳下躺滿了屍體,白色的光點飄得到處都是,像下了一場大雪。白靈站在谷口,看著他殺她的手下,臉上沒有表情。
三天後,她的人死了大半,剩下的不敢上了。白靈一揮手,他們退了,退到船邊,跳上船,船開走了,駛進裂縫裡。白靈沒有走,她站在谷口,看著陳遠。“金身訣第九層,超脫輪迴。你殺了我們這麼多人,你贏了。但這棵樹,你守不住。還會有更多的人來,更強的來。你一個人,能守多久?”
陳遠說:“能守多久守多久。”
白靈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然後她笑了,笑得很冷。“那你就守著吧。我走了,但我會回來的。”她轉身,走進裂縫裡。裂縫合上了。山谷裡安靜了。
陳遠跪在地上,大口喘著氣。渾身是血,有自己的,也有別人的。黑劍上的血順著劍身往下滴,一滴一滴,落在血泊裡,濺起小小的血花。蘇荷跑過來,扶住他。小金跳上他的肩膀,蹭了蹭他的臉。小白舔了舔他的手。吳老六走過來,看著他,笑了。“沒死就好。”厲無傷靠在樹幹上,看著他。“你欠我五條魚。”陳遠笑了。“回來還你。”
他走到樹前,伸手摸了摸樹幹。樹幹是涼的,樹心的光很弱。六棵樹的光都弱了,但它們還活著。
“前輩,”他輕聲說,“白靈走了。但她還會回來的。”
樹心的白光閃了一下,很淡,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訊息,微微點了一下頭。然後它暗了,但沒滅。
陳遠轉過身,看著那些裂縫。裂縫還在,比之前小了一些。白靈還會再來的,還會有更多的人來,更強的來。他得去一個地方——萬界之墟。金祖的記憶裡,萬界戰場是存兵器的地方,萬界之墟是存功法的地方。那裡有無數古老修士留下的功法,有能守這棵樹的功法。
他跟蘇荷說了一聲,又走了。這回他沒有走遠,就在山谷外面的山頭上。他盤腿坐下,把神識探進金祖留給他的記憶裡,找到了萬界之墟的位置。在萬界戰場的更深處,比戰場更遠,比天外更遠,遠到需要用空間跳躍才能到。他閉上眼睛,把金身訣的靈氣灌進腳下的土地。地面裂開了,不是裂縫,是一扇門,金色的,高得看不到頂,寬得看不到邊。他推開門,走進去。
門後是一個廢墟,巨大的,無邊無際。地上鋪滿了石板,石板上有字,各種文字,各種語言,各種符號。有的他認識,有的他不認識。他蹲下來,摸那些石板,石板上的字在發光,各種顏色,像無數顆星星。他一塊一塊地看,看了很久,找到了一塊發光的石板,上面刻著幾個字——“萬界守護陣”。他認識這種文字,是上古修士用的,金祖教過他。他把手按在石板上,石板上的字湧進他的腦海裡,像一條大河,灌進他的腦子裡。
萬界守護陣,需要九種材料: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、風、雷、光、暗。金,他有,金祖的骨頭。木,他有,祖樹的樹枝。水,他有,靈脈泉眼的泉水。火,他有,小黃的火焰。土,他有,息壤的碎片。風、雷、光、暗,他沒有。他得去找。風,在萬界之墟的深處,有一塊風石。雷,在萬界戰場的深處,有一塊雷石。光,在白靈的身上,有一塊光石。暗,在邪神的體內,有一塊暗石。
他站起來,看著萬界之墟的深處。那裡有一道光,青色的,亮得像風。他朝那道光走去,走了很久,走到了一扇門前。門是青色的,上面刻著風紋。他推開門,門後是一個房間,房間裡有一塊石頭,青色的,像風一樣透明。風石。他把它收進懷裡。
他走出房間,看著萬界戰場的深處。那裡有一道光,紫色的,亮得像雷。他朝那道光走去,走了很久,走到了一扇門前。門是紫色的,上面刻著雷紋。他推開門,門後是一個房間,房間裡有一塊石頭,紫色的,像雷一樣閃爍。雷石。他把它收進懷裡。
他走出萬界戰場,回到山谷。蘇荷在等他,看見他,跑過來。“找到了?”陳遠點點頭。“風石和雷石。還差光石和暗石。光石在白靈身上,暗石在邪神體內。”
蘇荷的臉色白了。“你要去找白靈和邪神?”
陳遠點點頭。“我得去。”
蘇荷想說什麼,但看著他的眼睛,沒說出來。她點點頭。“早點回來。”
小金從樹上跳下來,落在他肩膀上,吱吱叫了兩聲。小白也從地上爬起來,跑到他腳邊,仰著頭看他。小黃從巢裡飛起來,落在他另一邊的肩膀上,叫了一聲。三隻靈獸,都要跟他去。陳遠摸摸它們的頭。“你們留下來,守著樹。我一個人去,反而好走。”
它們不樂意,但看著他的眼睛,不叫了。小金從他肩膀上跳下來,跑到蘇荷腳邊,蹲下來。小白也跑過去,趴在她腳邊。小黃也飛過去,蹲在蘇荷另一邊的肩膀上。
陳遠走到吳老六跟前,跪下,磕了一個頭。“師父,我走了。”
吳老六看著他,看了很久,然後笑了。“去吧。早點回來。魚給你留著。”
陳遠站起來,走到厲無傷跟前。厲無傷靠在樹幹上,空著手,看著他。“你欠我五條魚。”陳遠笑了。“回來還你。”
他轉身,走進夜色裡。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,照在他身上。他走得很急,每一步都踏得很實。白靈在天外,邪神在息壤裡。他得去找他們。他先去找白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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