輪迴之門關上之後，整個萬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。不是時間停了，是動靜小了。風還在吹，水還在流，葉子還在沙沙響，但那些打打殺殺的聲音沒了，那些趕路逃命的人沒了，那些爭搶靈寶的修士也消停了。好像所有人都知道，最大的那一仗打完了，該歇歇了。
陳遠在樹下睡了七天七夜。不是普通的睡，是那種沉到地底下的睡，連夢都沒有。蘇荷也睡了七天七夜，頭靠在他肩膀上，呼吸又輕又慢，像一隻冬眠的松鼠。小金趴在她膝蓋上，光禿禿的肚皮一起一伏。小白蜷在她腳邊，把腦袋埋進尾巴里。小黃從陳遠肩膀上滑下來，掉在樹根旁邊，西腳朝天，也睡得死沉。小金鳳和兩隻小鳥擠在樹杈上，縮成三團小絨球。吳老六靠著棚子門框，鏽劍掉在地上，沒撿。厲無傷靠在樹幹上，魚乾掉在腿上，沒啃。
第八天早上，太陽昇起來的時候，陳遠睜開了眼睛。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變了——不是變強，是變穩了。彩色的光在他皮膚下緩緩流動，像一條條安靜的小河。他的修為沒有漲，還停在金身訣第九層，超脫輪迴。但他的根基被打牢了，牢得像那七棵樹的根，扎進了萬界的最深處。
蘇荷也醒了，她揉了揉眼睛，看著他。“你醒了？”
陳遠點點頭。“嗯。你也是。”
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小金，小金還沒醒，肚皮一起一伏，打著小呼嚕。她伸手摸了摸它的頭，它動了動，把腦袋往她手心裡拱了拱，繼續睡。“它老了。”蘇荷輕聲說。陳遠看著小金，它活了不知多少萬年，從一隻巴掌大的小猴子，長成了一隻老得掉光毛的老猴子。它陪他打了多少仗，擋了多少刀，捱了多少掌。它累了，該歇歇了。
小白也老了，老得牙都沒了。它以前多愛鬧，追著小金滿山跑，咬它的尾巴，扒它的耳朵。現在它連站都站不起來了，整天趴著，把腦袋枕在樹根上，眯著眼睛曬太陽。小黃也老了，羽毛掉光了，飛不動了，整天蹲在樹杈上，閉著眼睛打盹。它的火焰早就滅了，尾巴上那幾條燃燒的絲帶只剩幾根光禿禿的杆子。小金鳳和兩隻小鳥也老了，跟小黃一樣，羽毛掉了，火焰滅了。吳老六老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，厲無傷老得連魚乾都咬不動了。
陳遠看著他們，心裡頭像被人用刀剜了一下。他活得太久了，他們跟著他活得太久了。歲月殺不死他，但歲月在殺他們。他伸手指著天空，輕輕一劃。天空裂開了一道縫，不大，只夠一個人擠過去。縫裡透出光，不是金色的，是白色的，亮得像雪。歲月之門。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前，回頭看著蘇荷。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蘇荷拉住他的手。“去哪兒？”
陳遠說：“找歲月之主。問他借點時間。”
蘇荷鬆開了手。“早點回來。”
陳遠走進那道縫裡，門在他身後關上了。門後是一個房間，不大，只有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。桌子上放著一個沙漏，沙子從上面漏到下面，很慢，像蝸牛爬。椅子坐著一個人，穿著一身灰色的袍子，頭髮也是灰的，臉也是灰的，只有眼睛是彩色的，亮得像彩虹。歲月之主。他看著陳遠，笑了。“光暗同體，萬界之主。你來找我，幹什麼？”
陳遠說：“借點時間。給我的朋友。”
歲月之主搖搖頭。“時間不能借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時間，用完了就沒了。你的朋友時間快用完了，我也沒辦法。”
陳遠問：“那我能把我的時間分給他們嗎？”
歲月之主愣了一下。“你可以。但你是萬界之錨，你分給他們，萬界就會晃。萬界晃了，就會碎。”
陳遠沉默了。他不能拿萬界冒險。他想了想。“那我能讓他們不老嗎？不老就行。不死，不老，不病，不痛。讓他們永遠陪著我。”
歲月之主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是萬界之主，你有這個權力。但你要付出代價。你讓他們不老，你自己就會老。你老得很快，比他們快一萬倍。他們陪你一年，你老一萬年。你願意嗎？”
陳遠幾乎沒有猶豫。“願意。”
歲月之主嘆了口氣。“那就去吧。”他一揮手，陳遠被送出了房間。門在他身後關上了。
他回到樹下，看著蘇荷，看著小金，看著小白，看著小黃，看著小金鳳和兩隻小鳥，看著吳老六，看著厲無傷。他們老了，老得不成樣子了。但他們的眼睛還在看著他，還在等他。他伸出手，對著他們一指。一道彩色的光從他指尖射出去，打在每個人身上。他們的身體在發光，從老變年輕，從弱變強，從病變健康。小金長出了新毛，金燦燦的。小白長出了新牙，白森森的。小黃長出了新羽毛，金黃色的，尾巴上的火焰重新燃起來，三尺長，像燃燒的絲帶。小金鳳和兩隻小鳥也長出了新羽毛，火焰也重新燃起來。吳老六的背首了，頭髮黑了，眼睛亮了。厲無傷的腿不瘸了，牙長齊了，魚乾嚼得嘎嘣脆。
蘇荷也變年輕了，二十歲的樣子，黑頭髮，黑眼睛，白皮膚。她看著自己的手，愣住了。“我……我年輕了。”
陳遠點點頭。“你年輕了。你們都年輕了。不會老了，不會死了，不會病了，不會痛了。永遠年輕，永遠活著。”
蘇荷看著他，她的眼眶紅了。“你呢？”
陳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手背上的疤痕還在，但顏色變了，從金色變成了灰色。他在老，很快，比他們快一萬倍。他陪他們一天，就老三十年。陪他們一年，就老一萬年。他的命不多了，但他不後悔。
他笑了。“我沒事。”
蘇荷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是溫的，他的也是溫的。她看著他的眼睛。“你老了。”
陳遠搖搖頭。“不老。還是我。”
。他等在們他是但，了輕年們他。邊們他在他是但，了老他。睛眼了上閉，聲歌那著聽遠陳。歌唱在像，響沙沙子葉些那。息氣的土泥和香清的木草著帶，來過吹風。燈盞七像，亮很的心樹，排一排，樹棵七。幹樹著靠，下樹在坐們他
。了夠就那。死會不們他，枯會不樹，老會不界萬。上續它把會主之月歲但，頭盡到流會它。爬牛蝸像，慢很，流在河之間時，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