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身,看著蘇荷。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蘇荷看著他。“去哪兒?”
陳遠說:“外面的世界。時間還在流的地方。”
蘇荷想說什麼,但看著他的眼睛,沒說出來。她點點頭。“早點回來。”
陳遠走進那道裂縫裡。裂縫裡是虛空,不是混沌,是時間。時間在流,很快,像箭。他順著時間流,流向未來。他看見了自己,不,是未來的自己。他老了,很老,老得不成樣子了,但還活著,站在樹下,握著蘇荷的手。他看見蘇荷也老了,也老得不成樣子了,但還活著,靠在他肩膀上。他看見小金也老了,毛掉光了,但還活著,趴在他膝蓋上。他看見小白也老了,牙掉光了,但還活著,趴在她腳邊。他看見小黃也老了,羽毛掉光了,但還活著,蹲在他肩膀上。他看見小金鳳和兩隻小鳥也老了,也還活著。他看見吳老六和厲無傷也還活著。他看見七棵樹也還活著,樹心的光很弱,但還亮著。
他們都在,都還活著。那就夠了。
他收回目光,轉身,逆著時間流,往回走。走了很久,走回了裂縫口。他走出來,回到山谷。蘇荷還在樹下等他,老得不成樣子了,但還活著。她看著他,笑了。“看到了什麼?”
陳遠說:“看到了我們。都還活著。”
蘇荷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他們坐在樹下,靠著樹幹。七棵樹,排成一排,樹心的光很弱,但還亮著。風吹過來,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。那些葉子沙沙響,像在唱歌。
陳遠聽著那歌聲,閉上了眼睛。時間停了,萬界不會老,但他們會老。因為他們在時間裡,時間在流,他們也在流。但流到哪兒,都是在一起。那就夠了。
遠處,有一道光,不是金色的,是黑色的,亮得像墨。不是裂縫,不是敵人,是一扇門。門上刻著兩個字——“輪迴”。輪迴之門,又開了。
陳遠看著那扇門,心裡頭平靜得像一潭水。輪迴,生與死的輪迴。他進去過,出來了。現在它又開了,在等他。他站起來,走到門前,伸手摸了摸門。門是涼的,像冰。門上的字在發光,黑色的,亮得像墨。
“你還要進去嗎?”蘇荷問。
陳遠搖搖頭。“不進了。該進去的是別人。”
他轉身,走回樹下。門在他身後關上了,消失了。
遠處,有一道光,金色的,亮得像太陽。一個人從光裡走出來,穿著一身金色的袍子,頭髮也是金的,眼睛也是金的。不是金聖,不是金始,是另一個人,更年輕,更亮。他走到陳遠面前,看著他。
“時間停了,萬界不會老。但你不會停,你會老。你後悔嗎?”
陳遠搖搖頭。“不後悔。”
那人笑了。“那就好。我叫時祖,時間的創造者。我來,是告訴你一件事。時間停了,但還會流。等它流的時候,你會死。你準備好了嗎?”
陳遠看著他。“準備好了。”
時祖點點頭。“那就好。”他轉身,走進光裡,消失了。
陳遠回到樹下,靠著樹幹。蘇荷靠在他肩膀上,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涼,但握得很緊。
“你會死嗎?”她問。
陳遠笑了。“會。但那是很久以後的事。也許一萬年,也許十萬年,也許一百萬。我們還有很長時間。”
蘇荷也笑了。“那就夠了。”
他們閉上眼睛。風吹過來,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。那些葉子沙沙響,像在唱歌。他們聽著那歌聲,睡著了。
遠處,時間之河在流,很慢,像蝸牛爬。它流到哪兒,時間就到哪兒。它會流到盡頭,那時候,時間就沒了。但萬界還在,樹還在,他們還在。那就夠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