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之河不是河，是無數道光，彩色的，亮得像彩虹。陳遠被河水吞沒的那一刻，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融化。不是身體在融化，是時間在融化。他的過去，他的現在，他的未來，像三根繩子擰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根是哪根。他看見了自己小時候，在叔父家的柴房裡，縮在乾草堆上，聽著外頭的雷聲。他看見了自己十八歲那年，被叔父趕出門，牽著那頭病牛走進深山。他看見了自己挖到仙人田，看見了自己修煉，看見了自己殺周雲，殺周長明，殺厲老鬼，殺血魔，殺冥殿殿主，殺邪神，殺黑帝。
所有的記憶，像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轉。他想抓住，抓不住。他想記住，記不住。時間在沖刷他，像河水沖刷石頭，把稜角磨圓，把顏色磨淡，把痕跡磨平。他快要被時間磨沒了。
他咬著牙，把意識沉進最深處。那裡有一絲光，不是金色的，是白色的，亮得像星星。那是他的根，他的命，他的自己。他把那絲光抱在懷裡，用自己的體溫暖它，用自己的心跳餵它。光穩住了，沒有滅。他穩住了，沒有消失。
他睜開眼睛。河水還在流，他還在河裡，但他不再融化了。他適應了時間，時間不再衝刷他，而是繞著他走。他像一塊石頭，立在河中，河水從他兩邊分開，又在他身後合攏。他往前走，逆流而上，去河的源頭。
河水越來越急，時間越來越快。他的腳步慢了，但他沒有停。走了很久，久到他忘了自己走了多久。遠處有一點光，不是彩色的，是白色的，亮得像太陽。源頭，時間之河的源頭。他朝那道光走去，走到了光面前。光是一顆珠子，白色的，亮得像太陽。時間之核，萬界之核的兄弟。
他伸出手，想抓住那顆珠子。珠子飛起來，飛到他面前，懸在半空中。珠子裡的光湧出來，湧進他的身體裡。他的身體在變，從實變虛，從虛變無。他在變成時間，時間在變成他。他快消失了。
他咬著牙，把珠子推開。珠子滾遠了，光滅了。他的身體穩住了，沒有消失。他不想變成時間，他只想做自己。他蹲下來，看著那顆珠子。珠子在地上滾了兩下，停住了。它看著他，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。
“你不想變成時間？”珠子的聲音很輕，像風吹過枯葉。
陳遠搖搖頭。“不想。”
珠子問：“為什麼？”
陳遠說：“因為我有要等的人，要守的樹，要看的萬界。”
珠子沉默了。它滾了兩下，又滾回他腳邊。“我幫你。你不用變成時間，時間也不會流盡。”
陳遠低頭看著它。“怎麼幫？”
珠子說：“你把我吞了。時間就永遠停在現在。萬界不會老，樹不會枯，人不會死。但你也不會再長大了。”
陳遠看著那顆珠子，又看著自己的手。手背上的疤痕還在，跟祖樹樹幹上的紋路一模一樣。它們在發光，淡淡的，金色的，像快要熄滅的燈。他不想永遠停在現在，他想長大，想變老，想跟蘇荷一起變老。但他沒有選擇。他得救萬界。
他把珠子撿起來，吞了下去。
珠子進肚，一股龐大的力量在他體內炸開，不是宇宙大爆炸，是時間停止。一切都停了，河水停了，風停了，光停了。他站在靜止的河中，像一尊雕像。他動不了，連眼睛都眨不了。他只能想，想蘇荷，想樹，想朋友。他想了一百年，一千年，一萬年。時間停了，但他的思想沒有停。他想得太多，太久了，快要瘋了。
珠子在他體內動了一下。時間又開始流了，很慢，像蝸牛爬。他能動了，眨了一下眼睛，又眨了一下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手背上的疤痕還在，但淡了。他變年輕了，不，他變老了？他摸了摸自己的臉，光滑的，沒有皺紋。他不知道自己多大了，也許一百歲，也許一千歲，也許一萬歲。他不在乎。
他轉身，順流而下，回岸邊。河水很慢，他走得很輕鬆。走了很久，走回了岸邊。蘇荷還在岸上等他，老得不成樣子了，頭髮全白了，臉上全是皺紋，背駝了，手抖了。但她還活著，還站著，還在等他。
他走上岸，站在她面前。“我回來了。”
蘇荷看著他，笑了。“你年輕了。”
陳遠搖搖頭。“我沒年輕，也沒老。時間停了，又流了。我不知道自己多大。”
蘇荷握住他的手。“多大都行。你是你就行。”
小金從她肩膀上跳下來，跳上他的肩膀，蹭了蹭他的臉。它老得走不動了，但還活著。小白從她腳邊爬起來，舔了舔他的手，也老得走不動了。小黃從她肩膀上飛起來，落在他肩膀上，叫了一聲，羽毛全白了。小金鳳也飛過來，落在他另一邊的肩膀上，羽毛也白了。兩隻小鳥也飛過來，落在他頭頂，叫了兩聲，也白了。
吳老六從棚子裡爬出來，老得眼睛都睜不開了，但還活著。“回來了？”陳遠走過去，握住他的手。“回來了。”厲無傷從樹幹上滑下來，老得話都說不清了，但還活著。“魚……魚……”陳遠笑了。“還你。五條。”他從懷裡掏出五條魚乾，塞進厲無傷手裡。厲無傷接過魚乾，啃了一口，嚼了兩下，嚥了。他笑了。“好……好吃。”
陳遠走到樹前，伸手摸了摸樹幹。樹幹是溫的，像一個人的體溫。樹心的光在跳，七種顏色，七顆星星。但光很弱，像七盞快滅的燈。
“前輩們，時間停了。萬界不會老，樹不會枯，人不會死。但你們還是會老，會枯，會死。因為你們不在時間裡，你們在時間外。”
樹心的光閃了一下，很淡，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訊息，微微點了一下頭。然後它暗了，但沒滅。
。裡哪了到流間時看看，界世的面外去，去出得他。了停間時的界萬，流在還間時的面外。間時的面外，界世的面外向通它。在還裂但，了停間時。裂的間時是，裂的啟開人敵是不，裂道一有中空天。空天著看，過轉遠陳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