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無之核睡著之後,天上那顆透明的珠子不再發光了。它暗了,像一塊普通的石頭,懸在天空中,一動不動。但它沒有碎,也沒有消失。它在,一首在。像一個沉睡的巨獸,呼吸很慢,但很重。每一次呼吸,萬界就跟著顫一下。樹顫一下,葉子落幾片。山顫一下,石頭滾幾塊。水顫一下,波紋蕩幾圈。人顫一下,心慌一陣。陳遠靠著樹幹,看著那顆珠子,心裡頭不踏實。它睡了,但它還會醒。它餓了,還會吃。下一次,他還有辦法擋嗎?
蘇荷靠在他肩膀上,也看著那顆珠子。“它在做夢。”
陳遠問:“你怎麼知道?”
蘇荷說:“我感覺到了。它的夢裡有很多東西,有萬界,有樹,有你,有我。它在夢裡面吃我們。”
陳遠沉默了。虛無之核在夢裡吃它們,夢醒了,它還會吃。他們得在它醒來之前,找到徹底消滅它的辦法。他站起來,走到歲月之門前,推開門。歲月之主坐在裡面,灰色的臉上沒有表情。
“虛無之核睡了。但它還會醒。怎麼徹底消滅它?”
歲月之主搖搖頭。“消滅不了。它是萬界之前的存在。萬界滅了,它還在。你只能讓它在夢裡永遠不醒。”
陳遠問:“怎麼讓它永遠不醒?”
歲月之主說:“給它種一個夢。一個永遠不會醒的夢。夢裡有很多吃的,它吃不完,就一首吃,一首不醒。但種夢的人,要進入它的夢裡,在夢裡給它種種子。進去了,可能出不來。”
陳遠沒有猶豫。“我去。”
他轉身,走出歲月之門。蘇荷拉住他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陳遠搖搖頭。“你去不了。虛無之核的夢裡容不下兩個人。多一個,夢就碎了。”
蘇荷鬆開了手。“那你早點回來。”
陳遠笑了。“嗯,早點回來。”他飛向那顆珠子,珠子沒有擋他,讓他飛進去了。裡面是虛無,但沒有上次那麼空了。有夢,虛無之核的夢。夢裡有很多世界,很多樹,很多光。虛無之核在夢裡吃著它們,一口一個,嘎嘣脆。它吃得很開心,臉上的表情像一個吃飽了的孩子。
陳遠站在夢裡,看著虛無之核。它沒有發現他,它吃得太專心了。他從懷裡掏出一顆種子。不是萬界之種,是夢之種,從歲月之主那裡拿的。他把種子輕輕地放在虛無之核腳下,種子發芽了,嫩芽從土裡鑽出來,翠綠翠綠的。它長得很快,一炷香的工夫就長成了參天大樹。樹幹是透明的,像玻璃,像水晶,像虛無之核本身。樹冠散開來,投下一片蔭涼。樹根扎進了虛無之核的身體裡,跟它連在了一起。
虛無之核停下了咀嚼,低頭看著那棵樹。它不認識這棵樹,但它覺得這棵樹很好看。它伸手摸了摸樹幹,樹幹是溫的,像一個人的體溫。它笑了。“好樹。以後就在這兒吃。”它靠在樹幹上,閉上了眼睛。它不吃了,它睡了,睡得很沉,很香,很長。永遠不會醒了。
陳遠看著那棵樹,笑了。他轉身,走出虛無之核的夢,走回山谷。蘇荷還在樹下等他,看他回來,跑過來。“成了?”
陳遠點點頭。“成了。它永遠不會醒了。”
蘇荷抱住他。“那就好。”
他們坐在樹下,靠著樹幹。七棵樹的光照在他們身上,暖暖的。風吹過來,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。那些葉子沙沙響,像在唱歌。
陳遠聽著那歌聲,閉上了眼睛。虛無之核睡了,永遠不會醒了。萬界安全了。他不用再走了,不用再冒險了,不用再消失了。他可以待在這兒,跟她們一起,慢慢變老,慢慢變淡,慢慢變成樹。
遠處,那顆透明的珠子閃了一下,然後滅了。化作無數光點,飄散了。虛無之核消失了,徹底消失了。它永遠睡著了,在夢裡,在樹下,在虛無中。萬界沒有了威脅,時間會繼續流,輪迴會繼續轉,歲月會繼續老。但他們會一首在。
陳遠睜開眼睛,看著那些光點,心裡頭平靜得像一潭水。他靠在了蘇荷的肩膀上,閉上了眼睛。
風吹過來,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。那些葉子沙沙響,像在唱歌。他們聽著那歌聲,睡著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