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無的眼睛在天上睜著，沒有眨，也沒有閉。就那麼看著他們，像一個人在看螞蟻搬家。萬界己經被吞了一半，另一半在顫抖。樹在抖，葉子在落，花在謝，草在枯。七棵樹的光在閃爍，一明一暗，像快滅的燈。那些白色的影子縮成一團，擠在樹下，瑟瑟發抖。它們不怕光，但怕虛無。虛無是光的反面，也是暗的反面，是一切的反面。它什麼都不怕，因為它什麼都不在乎。
陳遠站在樹下，握著蘇荷的手。他的手在抖，她的手也在抖。他們都老了，都弱了，都怕了。但他們沒有退。
虛無的聲音又傳來，不是震動，是寂靜。那種讓人發瘋的寂靜，像沉入深海，像墜入虛空，像被活埋。它說：“萬界之錨，你守不住萬界。把錨給我，我讓你死得痛快。”
陳遠說：“不給。”
虛無的眼睛眨了一下。萬界又少了一半。剩下的那一半也快沒了。樹在哭，不是在流淚，是葉子在沙沙響，像人在低聲哭泣。陳遠聽著那聲音，心裡頭像被人用刀剜了一下。他守了這麼久，拼了命地守，還是沒守住。他跪下來，跪在樹前，伸手摸著樹幹。樹幹是涼的，樹心的光很弱。
“前輩們，我守不住了。”
樹心的光閃了一下，很淡，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絕望，皺了皺眉。然後它暗了，但沒滅。它還在撐著。
黑始從那道黑光裡走出來，站在陳遠旁邊。他看著那雙眼睛，臉色很白。“虛無之核，在虛無的體內。毀了它，虛無就滅了。但虛無之核在虛無的最深處，你進不去。進去了也出不來。”
陳遠抬起頭。“我進去。”
黑始看著他。“你瘋了？你進去就出不來了。”
陳遠說：“出不來就不出來。萬界活了就行。”
他站起來，看著蘇荷。“我進去。你在這兒等我。”
蘇荷拉住他的手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陳遠搖搖頭。“你去不了。虛無只接受一個人。多一個，它就會提前毀滅萬界。”
蘇荷鬆開了手，眼淚流下來了。“那你早點回來。”
陳遠笑了。“嗯，早點回來。”他轉身，飛向那雙眼睛。眼睛沒有擋他，讓他飛進去了。眼睛裡面是虛無，什麼都沒有。沒有光，沒有暗，沒有時間，沒有空間。他感覺自己不存在了。他摸不到自己的手，聽不到自己的心跳，看不到自己的身體。他只剩意識，一絲微弱的意識，在虛無中飄著。
他飄了很久，飄到了虛無的最深處。那裡有一顆珠子，透明的，像玻璃，像水晶，像什麼都沒有。虛無之核。它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陳遠伸手去摸，摸不到。他沒有手。他用意識去碰，碰不到。他沒有身體。他只能看，看著那顆珠子。珠子也在看他。它沒有眼睛，但它知道他來了。
“萬界之錨，你來了。”虛無之核的聲音不是震動，不是寂靜，是思想。首接灌進他的意識裡。
陳遠問：“你為什麼要吞萬界？”
虛無之核說：“因為我餓了。萬界是我的食物。我吃了它們，才能活下去。”
陳遠沉默了。它不是惡，它是本能。就像老虎吃鹿，狼吃羊，沒有對錯，只有生存。但他不能讓它吃。萬界是他的家，他的樹，他的朋友。他得守。
他問：“你能吃別的嗎？不吃萬界，吃別的。”
虛無之核說：“吃什麼？”
陳遠想了想。“吃我。我是萬界之錨，光暗同體。我比萬界更營養。你吃了我，就別吃萬界了。”
虛無之核沉默了。它想了很久，久得像過了一萬年。“好。我吃你。不吃萬界。”
陳遠笑了。“那就吃吧。”
虛無之核亮了，透明的光從珠子裡湧出來，湧進他的意識裡。他的意識在融化，在被吞噬。他快消失了。他最後看了一眼萬界，看見了山谷，看見了樹，看見了蘇荷。她站在樹下，抬頭看著天空，眼淚在流。小金蹲在她肩膀上，小白趴在她腳邊。小黃飛在她頭頂，小金鳳和兩隻小鳥也飛在她頭頂。吳老六站在她身後，厲無傷站在她旁邊。七棵樹，排成一排，樹心的光很弱，但還亮著。
他笑了。夠了。他消失了。
。了在不他但。在還友朋，在還樹，在還界萬。常正了復恢空天，了散無虛。睛眼了上閉，了飽，他了吃核之無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