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遠跪在它面前，抱著它，哭了。淚水滴在它臉上，它沒有醒。它睡了，睡得很沉。命運之核在他體內瘋狂地跳，黑光從裂縫裡湧出來，像噴泉，像洪水，像末日。萬界的命運徹底亂了。樹在哭，葉子在落，花在謝，草在枯。七棵樹的光在閃爍，一明一暗，像快滅的燈。
陳遠抱著命輪，跪在樹下，看著萬界在崩潰。他守不住了。他什麼都守不住了。
蘇荷抱住他，也哭了。小金從樹上跳下來，撲進他懷裡。小白爬過來，趴在他腳邊。小黃飛下來，落在他肩膀上。小金鳳和兩隻小鳥也飛下來，落在他肩膀上。吳老六從棚子裡出來，站在他身後。厲無傷從樹幹上滑下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七棵樹的光匯聚在一起，照在他身上。暖暖的。他抬起頭，看著那些樹。樹心在跳，咚，咚，咚，像戰鼓，像天雷，像萬界的心跳。它們在告訴他：別放棄。他還沒死，它們還沒死，萬界還沒死。他擦乾眼淚，站起來。抱著命輪，走到樹前，伸手摸著樹幹。
“前輩們，我不放棄。”
樹心的光閃了一下，很亮，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承諾，笑了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天空。那道命運裂縫還在，絲線還在飄。他伸出手，抓住最粗的那根絲線，用力一扯。絲線斷了。他又扯一根，又斷了。他一根一根地扯，斷了的絲線化作黑色的光點，飄散了。他扯了一夜，扯到天亮。萬界身上的絲線少了一半，但他也累倒了。他躺在樹下，抱著命輪，大口喘著氣。
蘇荷給他擦汗，小金給他扇風，小白給他舔手。小黃用翅膀給他扇，小金鳳和兩隻小鳥也用翅膀給他扇。吳老六給他熬粥，厲無傷給他烤魚。他喝了粥，吃了魚，力氣恢復了一點。他又站起來，繼續扯絲線。
他扯了三天三夜，終於把萬界身上的絲線扯完了。萬界自由了。但他體內的命運之核還在裂，黑光還在湧。它不肯停，不肯滅。它要控制萬界，它要命運回到它手中。
陳遠看著那顆核，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殺不了它，也封不住它。他只能跟它共存，等它自己滅。但命運之核不會滅，它是永恆的。他是萬界之錨，他也是永恆的。兩個永恆的東西，在他體內打架。他夾在中間，痛苦不堪。
蘇荷看著他，心疼，但沒辦法。她只能陪著他，握著他的手，靠在他肩膀上。小金蹲在他膝蓋上，小白趴在他腳邊。小黃蹲在他肩膀上，小金鳳和兩隻小鳥也蹲在他肩膀上。吳老六坐在棚子門口，厲無傷靠在樹幹上。七棵樹的光照在他身上，暖暖的。
他靠著樹幹，閉上了眼睛。命運之核還在裂，黑光還在湧。但他不慌了。他有朋友，有樹，有萬界。他什麼都不怕。
遠處，有一道黑光，亮得像墨。命運之母從那道光裡走出來，站在谷口，看著他。“陳遠，你扯斷了命運絲線。萬界自由了。但你體內的命運之核不會停。它會一首裂，一首湧黑光，首到你殺了命輪。你不殺命輪，它就不停。你怎麼辦？”
陳遠睜開眼睛，看著她。“我忍著。”
命運之母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能忍多久？”
陳遠說：“忍到忍不下去為止。”
命運之母笑了。“那就忍吧。”她轉身，走進黑光裡，消失了。
陳遠閉上眼睛。體內，命運之核在裂，黑光在湧。他忍著，不吭聲。蘇荷握住他的手，他的手在抖，但很暖。風吹過來，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。那些葉子沙沙響，像在唱歌。他聽著那歌聲，笑了。
遠處，命輪在他懷裡動了一下。它睜開了眼睛，金色的瞳孔裡映出他的臉。它笑了。“爺爺，疼嗎？”
陳遠搖搖頭。“不疼。”
命輪伸手摸了摸他的臉。“我幫你。”它把手按在他胸口，命運之核停了。不裂了，不湧了。它安靜了，像一隻被馴服的野獸。命輪把手收回去，閉上了眼睛。它又睡了，睡得很沉。
陳遠低頭看著它，愣住了。它封住了命運之核。用它的手，它的命，它的力量。它不是一個空殼，它有力量，它只是不用。它在等，等命運之核失控，等爺爺需要它。
他把它抱緊，眼淚流下來了。“謝謝你。”
命輪沒醒，但它笑了。在夢裡笑了。
陳遠靠著樹幹，閉上了眼睛。風吹過來，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。那些葉子沙沙響，像在唱歌。他聽著那歌聲，笑了。
遠處，命運之核在他體內安安靜靜的，像一塊普通的石頭。它不裂了，不湧了。它被命輪封住了。命輪是命運之子的殼，但不是空的。它有力量，它只是藏起來了。它藏得很深，連命運之核都找不到。它找到了爺爺需要它的時候，才露出來。它幫了他，又藏回去了。它還是那個普通的嬰兒，吃奶，睡覺，不哭不鬧。
陳遠看著它，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這孩子，比他強。它知道什麼時候出手，什麼時候藏。它不需要他保護，它只是在陪他。它是命運之子，它是命運本身。
他笑了。他抱著命輪，在樹下坐著。風吹過來，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。那些葉子沙沙響，像在唱歌。他聽著那歌聲，閉上了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