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運之核在陳遠體內暗了三天,沒有任何動靜。它不轉,不亮,不說話,像一塊普通的石頭。但陳遠知道它不是普通的石頭,它是命運。它在蟄伏,在等待,在醞釀下一步。他每天把意識沉進丹田裡,看那顆黑色的核,它一動不動,連光都不發。他試著用意識碰它,它沒有反應。他又碰,還是沒有。他不敢用力,怕一用力它就炸了。命運之核炸了,萬界的命運就亂了。
蘇荷每天看著陳遠,覺得他不對勁。“你怎麼了?”
陳遠搖搖頭。“沒事。”
蘇荷不信,但沒有追問。她知道他有事,他不說,她就不問。
時光己經能跑能跳能說話了,嘴裡蹦出的詞越來越多,雖然都是單個字,但比之前利索了不少。空靈也學會走路了,搖搖晃晃的,像一隻剛學飛的小鳥。命輪還躺在襁褓裡,眼睛半睜半閉,不哭不鬧,像一尊小雕像。陳遠每天抱著它,在樹下走來走去,給它唱歌,給它講故事。它聽著,眼睛亮亮的,偶爾笑一下,像是在回應他。
小金蹲在樹枝上,看著它們,眼睛溼漉漉的。它是媽媽,但它沒有奶。它下不了奶,只能用自己的體溫暖著它們。小白趴在樹根旁邊,腦袋枕在爪子上,眯著眼睛,看著那三個孩子。小黃蹲在樹枝上,羽毛金燦燦的,尾巴上的火焰三尺長。小金鳳和兩隻小鳥也蹲在樹枝上,安安靜靜的。
那天夜裡,沒有月亮。天空黑得像墨,連星星都沒有。陳遠正在樹下唸經,忽然感覺體內的命運之核動了一下。不是轉,是裂。它裂開了一條縫,黑色的光從縫裡湧出來,不是照在他體內,是照在萬界中。黑色光所到之處,命運變了。不該死的人死了,不該活的人活了。不該相遇的人遇了,不該分離的人分了。萬界的命運,亂了。
陳遠站起來,看著那些黑光。他伸手去抓,抓不住。他用時間之核的力量去擋,擋不住。他用空間之核的力量去封,封不住。他用萬界之錨的力量去定,定不住。命運之力,不是他能控制的。他是命運的共載體,但他不是命運的掌控者。他只能看,只能受,只能等。
蘇荷跑過來,拉住他的手。“怎麼了?”
陳遠說:“命運之核裂了。萬界的命運亂了。”
蘇荷臉色白了。“能修好嗎?”
陳遠搖搖頭。“不知道。”
他走到樹下,靠著樹幹。他閉上眼睛,把意識沉進丹田裡。命運之核裂了一條縫,黑色的光從縫裡往外湧。他用意識去堵那條縫,縫合上了一半,又裂開了。他又堵,又裂。他堵了三次,裂了三次。他不敢再堵了,怕把核堵碎了。
命運的影子從那道縫裡飄出來,站在他面前。黑色的,沒有臉。“陳遠,你不殺命輪,命運就會繼續亂。萬界會死很多人。你的朋友,你的樹,你的萬界。你想清楚了?”
陳遠說:“我想清楚了。不殺。”
命運的影子沉默了。它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“那你就看著萬界死吧。”它縮回了核裡,縫合上了。黑光滅了。但萬界的命運己經亂了,回不去了。
陳遠睜開眼睛,看著天空。天空中有一道裂縫,不是空間裂縫,是命運裂縫。從裂縫裡湧出無數黑色的絲線,像頭髮絲一樣細,像蜘蛛網一樣密。它們飄在萬界中,纏在每個人身上。每個人都被命運絲線纏著,看不見,摸不著,但逃不掉。他也是。他的身上也纏著絲線,黑色的,細細的,密密麻麻的,像一件黑色的毛衣。
他伸手扯那些絲線,扯不斷。他用力扯,絲線勒進了他的手指,流血了。彩色的血滴在地上,土被染成了彩色。樹根亮了,七棵樹吸了他的血,樹心的光從弱變強,從強變亮。它們在幫他,用他的血對抗命運。
命運之核在他體內跳動了一下,像是在生氣。它不想讓他用血,不想讓他對抗。它想讓他聽話,想讓他殺命輪。他不聽話,它就拿萬界威脅他。他不怕威脅,他只怕萬界真的死。萬界死了,樹就死了,朋友就死了,孩子就死了。他不能看著它們死。
他站起來,走到命輪面前。命輪還躺在襁褓裡,眼睛半睜半閉,嘴角掛著口水。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它只是一個嬰兒。他蹲下來,伸手摸了摸它的臉。它笑了,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,抓得很緊。它不鬆開,他也不抽回。他跪在它面前,低著頭。
蘇荷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。“你要殺它?”
陳遠搖搖頭。“不殺。”
蘇荷蹲下來,看著他的眼睛。“那你怎麼救萬界?”
陳遠沉默了。他不知道。他救不了萬界,也殺不了命輪。他卡住了。
命運之核在他體內又裂了,這條縫更大,黑光更亮。萬界的命運更亂了。那些絲線勒得更緊了,勒進了他的皮肉,勒進了他的骨頭,勒進了他的靈魂。他疼,但他忍著。
命輪的手鬆開了。它看著他,金色的瞳孔裡映出他的臉。那張臉上有痛苦,有掙扎,有不甘。它笑了,不是嬰兒的笑,是命運的笑。它張嘴說話,聲音很輕,像風吹過枯葉。“爺爺,殺了我。萬界就能活。”
陳遠愣住了。命輪會說話?它才出生幾天?它是命運之子,它不是普通的嬰兒。它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,也知道自己為什麼該死。它不害怕,不怨恨,不後悔。它只是看著陳遠,等著他動手。
陳遠搖搖頭。“不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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