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輪出生的頭幾天，跟普通嬰兒沒什麼兩樣。吃了睡，睡了吃，偶爾哭兩聲，聲音不大，像小貓叫。時光和空靈己經能滿地跑了，它還在襁褓裡躺著，眼睛半睜半閉，一副沒睡醒的樣子。陳遠有時候把它抱起來，它就靠在他胸口，小手抓著他的衣領，不哭不鬧，安安靜靜的。蘇荷說這孩子乖，好帶。
但陳遠知道，它不乖，它是在等。它在等命運之核醒來。命運之核在他體內，不在命輪體內。他吞了那顆金色的蛋殼，命運之核就住進了他的丹田，跟時間之核、空間之核擠在一起。三顆核，三種力量，在他體內轉著，像三顆行星繞著太陽。他是太陽，它們是他。
命輪沒有力量，它是一個空殼。真正的命運之力，在陳遠身上。他是命運的共載體，共載體不是主人，不是容器，是載體。命運透過他行動，他是命運的手，命運的眼，命運的命。他不想當命運的手，他想當爺爺。但命運選了他，他逃不掉。
那天夜裡，月亮很圓。陳遠正在樹下唸經，忽然感覺體內有什麼東西在動。不是三顆核在轉，是命運之核在跳，像一顆心臟，咚，咚，咚。它醒了。它的光從他體內透出來，照在他身上，把他整個人照成了金色。蘇荷看著他，愣住了。“你……你怎麼在發光？”
陳遠低頭看自己的手，金色的，透明的。他能看見裡面的骨頭，彩色的，亮得像彩虹。他能看見命運之核，在他丹田裡，像一顆小小的太陽。它在轉，越轉越快，越轉越亮。它在說話，不是在用聲音說話，是在用思想說話。
“陳遠，我是命運。”
陳遠閉上眼睛，把意識沉進丹田裡。三顆核都在，時間之核是彩色的，空間之核是白色的，命運之核是黑色的。命運之核對著他，黑色的光在他意識中凝成一個人形，不是人，是影子，黑色的，沒有臉。命運的影子。
它說：“我是命運。你是我的載體。你要替我行使命運。第一個任務，殺了命輪。”
陳遠猛地睜開眼。“不可能。”
命運的影子沒有表情，但它的聲音很冷。“命輪是空的。它沒有命運之力。它活著，命運就會亂。殺了它，命運才能恢復正常。”
陳遠站起來，走到樹下，看著命輪。它睡在襁褓裡，小手握成拳頭，嘴角掛著口水。它什麼都不知道，它只是一個嬰兒，一個沒有力量的嬰兒。他蹲下來，伸手摸了摸它的臉。它動了動，把臉往他手心裡拱了拱，繼續睡。他縮回手，看著命運的影子。“我不殺。”
命運的影子沉默了。它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不殺，命運就會亂。萬界會亂，樹會亂，人會亂。你想清楚。”
陳遠說：“我想清楚了。不殺。”
命運的影子消失了。命運之核在他體內暗了，但它還在，還在轉，還在等。等他改變主意，等他自己動手，等他變成命運的手。他不會。
他看著命輪，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這孩子沒有力量，它只是一個普通的嬰兒。但它不普通，它是命運之子的殼，真正的命運在他體內。那他是什麼？他是命運本身？還是命運的工具？他不知道。
蘇荷走過來，蹲在他旁邊。“它說什麼？”
陳遠說：“它讓我殺命輪。”
蘇荷的臉色白了。“你答應了？”
陳遠搖搖頭。“沒有。”
蘇荷鬆了口氣。“那就好。它是你的孫子，你不能殺它。”
陳遠點點頭。“我知道。”
他坐在樹下，靠著樹幹。風吹過來，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。那些葉子沙沙響，像在唱歌。他聽著那歌聲，閉上了眼睛。
體內，命運之核在轉，很慢，像蝸牛爬。它在等，等他心軟，等他動搖，等他變成命運的手。他不會變成命運的手，他只會變成自己的手。他是萬界之錨，不是命運的傀儡。他選擇了自己的路，命運攔不住他。
他睜開眼睛，看著天空。天空中有一雙眼睛，不是命運的眼睛，是另一雙，金色的，亮得像太陽。命運之母的眼睛。她看著他，笑了。“你不殺命輪，命運就會亂。你願意承擔後果嗎？”
陳遠說：“願意。”
命運之母的眼睛暗了。“那就承擔吧。”她消失了。
陳遠低頭看著命輪，命輪還在睡，嘴角還掛著口水。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它只是一個嬰兒。他笑了。他會保護它，保護時光，保護空靈。不管命運怎麼說，不管萬界怎麼亂。他會保護它們，到死。
他靠在樹幹上，閉上了眼睛。風吹過來，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。那些葉子沙沙響，像在唱歌。他聽著那歌聲，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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