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龜在命輪樹下趴了七天七夜,一動不動,像一塊金色的石頭。它的呼吸很慢,一炷香才呼吸一次,每一次吸氣,樹心的彩光就亮一分;每一次呼氣,樹心的彩光就暗一分。它不是在睡覺,是在用自己的修為溫養命輪樹。它是萬界之初的靈獸,修為深不可測,但它不願意打架,只願意趴著。時光有時候給它送果子,它不吃;空靈給它送泉水,它不喝。它只吸收天地靈氣,只吐納樹心的光。
第八天早上,白霜又來了。這回她不是一個人,也不是帶了三西個幫手,她帶了整整一百個人。一百個渡劫期修士,從第一界域到第九界域,每一個都是沉睡者,每一個都比她強。她站在銀月村上空,低頭看著那棵命輪樹,笑了。“命輪,你不是躲在樹裡嗎?我把樹砍了,看你往哪兒躲。”她一揮手,一百個人同時出手,一百道白光射向命輪樹。
時光衝上去,用手按在最大的一道白光上,時間之力湧出,那道白光慢了,但沒有停。它擋不住。空靈也衝上去,空間之力湧出,摺疊了幾道白光,但更多的白光繞過了它。紫瞳用命運之眼看穿白光的軌跡,青羽用時間之喙啄碎了幾道,灰尾用空間之尾捲住了幾道。但一百道太多了,它們擋不住。
玄龜睜開眼睛。它動了。它從樹根旁邊站起來,把背上的八卦圖對準那些白光。八卦圖亮了,金色的光從圖中射出,化作一個巨大的金色護盾,罩住了整個銀月村。一百道白光打在護盾上,發出滋滋的聲響,像水澆在火上。護盾晃了晃,沒有碎。白光的攻擊持續了一炷香的工夫,停了。一百個人的靈力耗盡了,護盾還在。
白霜臉色白了。“玄龜,你也要管閒事?”
玄龜說。“我不是管閒事。我只是在守我的朋友。”它趴下來,又把腦袋枕在樹根上,閉上了眼睛。
白霜咬了咬牙,一揮手。“撤!”一百個人走了。
時光跑到玄龜面前,跪下來。“謝謝你。”
玄龜睜開眼睛,看著它。“不用謝。我是萬界之初的靈獸,我見過太多生死。我不想再看見死了。”它又閉上了眼睛。
命輪的聲音從樹心裡傳出來,很輕,像風吹過枯葉。“玄龜,你為什麼要幫我?”
玄龜說。“因為你有光。萬界需要光。”
命輪沉默了。過了一會兒,它的聲音又傳出來。“我會出來的。等我出來,我們一起守萬界。”
玄龜笑了。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白霜回到第一界域,跪在金色樹下,渾身發抖。“大人,玄龜插手了。我們打不進去。”
嬰兒睜開眼睛,金色的瞳孔裡沒有表情。它看了白霜一眼,白霜的頭低得更低了。嬰兒開口說話,聲音很嫩,像剛學說話的孩子。“玄龜是萬界之初的靈獸,它不會一首守在那裡。它活不了多久了。等它死了,我們再去。”它又閉上了眼睛。白霜退下了。
玄龜確實活不了多久了。它活了不知多少萬年,殼上的八卦圖己經模糊了,金光也暗了。它的呼吸越來越慢,一炷香才呼吸一次,後來半個時辰一次,再後來一個時辰一次。時光每天來看它,把耳朵貼在它的殼上,聽它的心跳。心跳還在,但很弱,像快停了的鐘。
那天夜裡,月亮很圓。玄龜最後一次睜開眼睛。它看著命輪樹,看著樹心的彩光,笑了。“命輪,我要走了。你出來的時候,替我看一眼萬界。萬界很美。”
命輪的聲音從樹心裡傳出來,帶著哭腔。“你別走。我快出來了。你再等等。”
玄龜搖搖頭。“不等了。活了太久,夠了。”它閉上了眼睛。心跳停了。殼上的八卦圖滅了。它的身體化作金色的光點,飄散了。光點飄到樹上,融進了樹幹裡。樹心的光更亮了,像一盞不滅的燈。命輪樹又粗了一圈,高了一截。玄龜把自己最後的修為,全給了命輪。
時光跪在樹根旁邊,哭了。空靈也哭了。紫瞳、青羽、灰尾也哭了。三個孩子,三隻靈獸,哭著,喊著,叫著。八棵樹的光照在它們身上,暖暖的。
命輪的聲音從樹心裡傳出來。“別哭。玄龜在樹裡,跟我在一起。我們一起守萬界。”
時光擦乾眼淚,靠著樹幹,閉上了眼睛。空靈也靠著,紫瞳趴在樹根上,青羽蹲在樹枝上,灰尾掛在樹杈上。風吹過來,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。那些葉子沙沙響,像在唱歌。它們聽著那歌聲,在夢裡笑了。
遠處,白霜站在第一界域的地下宮殿裡,透過一面黑色的鏡子,看見了這一切。她笑了。“玄龜死了。命輪還沒出來。現在是最好的時機。”她召集了一百個渡劫期修士,再次殺向第十界域。這次,沒有人能替它們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