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霜領著一百個渡劫期修士再次殺到第十界域時，銀月村的上空像被潑了一層墨。黑壓壓的人影遮住了紫色的天空，一百道殺意凝成實質，壓得那些銀色的樹彎了腰，透明的花謝了瓣，藍色的草貼了地。紫瞳從樹根上站起來，紫色的眼睛盯著天空，渾身的毛豎得像針。它看見了那些人的命運線——白的，灰的，黑的，沒有一條是金色的。他們沒有光，只有死氣。他們是來送死的，也是來殺人的。
時光和空靈從樹下站起來，一左一右，站在命輪樹前。三個孩子，只剩下兩個站著。命輪還在樹裡，心跳很慢，像一座快停了的鐘。
白霜從人群中走出來，低頭看著那棵命輪樹，笑了。她笑得很冷，像冬天的風颳過刀刃。“命輪，玄龜死了，沒人替你擋了。你出來，還是我把樹砍了，逼你出來？”樹心的彩光閃了一下，命輪的聲音從樹心裡傳出來，很輕，但很穩。“我不出來。你砍吧。”白霜的笑容收了。“那就別怪我了。”她一揮手，一百個人同時出手，一百道白光從不同的方向射向命輪樹。
時光衝上去，時間之力全開，雙手畫出一個金色的光圈，套住了十幾道白光。那些白光在光圈裡轉了幾圈，慢了下來，但沒有停。空靈衝上去，空間之力全開，雙手一折，摺疊了二十幾道白光，把它們壓成一個個小點，吞進了虛空裂縫裡。紫瞳、青羽、灰尾也拼了命地擋，但一百道太多了，它們擋不住。剩下的五十多道白光，全部打在了命輪樹上。
樹幹裂開了，從中間裂成兩半。樹心的彩光滅了，像一盞燈被人吹熄。樹倒了，砸在地上，濺起一片塵土。樹葉落了滿地，金色的，像碎金子。
時光跪在樹幹前，抱著那半截樹樁，哭了。空靈也跪下來，哭了。紫瞳用爪子刨土，想把它挖出來。青羽用嘴啄樹皮，想把它啄開。灰尾用尾巴拍樹幹，想把它拍正。五個小傢伙，瘋了似的，刨，啄，拍。
白霜從空中落下來，站在它們面前，低頭看著那半截樹樁。“命輪死了。萬界之核歸我了。”她伸手去抓樹樁。
一隻手從樹樁裡伸出來，抓住了她的手腕。不是樹根，是人的手，白白嫩嫩的，五根手指像五根小蘿蔔。那隻手用力一握，白霜的手腕碎了，骨頭渣子從皮肉裡刺出來，血濺了一地。她慘叫一聲，往後退了好幾步。
樹樁裡走出了一個人，不是大人，是孩子。十歲，瘦瘦小小的，穿著一身金色的袍子，手心裡有一條金色的命運線。命輪，從樹裡出來了。它沒有死，只是藏起來了。它在等白霜靠近，等她自己送上門來。
白霜捂著手腕，臉色慘白。“你……你沒死？”
命輪看著她。“你還沒死，我怎麼會死？”它走到白霜面前，仰頭看著她。她比它高兩個頭，但它的氣勢壓得她喘不過氣來。它把手按在白霜胸口，命運之力湧出，白霜的修為開始掉。渡劫期，大乘期，煉虛期，化神期，元嬰期，金丹期。她的修為像沙子一樣從指縫裡漏掉了。白霜的身體從白變灰，從灰變黑，從黑變透明。她消失了，化作無數黑色的光點，飄散了。
那一百個渡劫期修士轉身就跑。命輪沒有追，它蹲下來，把那半截樹樁扶起來，把倒下的樹幹接回去。時間之力湧出，倒流了樹倒下的那一刻。樹幹重新長在一起，樹心重新亮起彩色的光。命輪樹活了。
它站起來，看著那些逃跑的人，沒有追。它累了。它用了一次命運之力，修為又掉了一截。它從真仙掉回了渡劫期。它不敢再用了。
時光跑過來，抱住它。“你嚇死我了。”命輪拍拍它的背。“沒事。我故意的。”空靈也跑過來，抱住它。“你故意的？你不告訴我們？”命輪說。“告訴了就不像了。白霜精得很，她要看見你們哭了，才相信我死了。”紫瞳跑過來，用腦袋蹭它的腿。“你連我們也騙？”命輪摸摸它的頭。“騙了。對不起。”
紫瞳哼了一聲，但沒生氣。青羽和灰尾也跑過來，蹲在它肩膀上。五個小傢伙，又聚在了一起。
命輪靠著樹幹，閉上了眼睛。它太累了，需要休息。風吹過來，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。那些葉子沙沙響，像在唱歌。它聽著那歌聲，在夢裡笑了。
遠處，第一界域的那棵金色樹下，嬰兒睜開了眼睛。它看見了白霜的命運線斷了，看見了命輪從樹裡走出來，看見了命輪的修為從真仙掉回了渡劫期。它笑了，笑得很冷。“渡劫期，跟以前一樣強。但它用了命運之力，修為還會掉。再用幾次，它就廢了。”它又閉上了眼睛，繼續睡。它在等，等命輪把自己的修為用光，等它變成一個普通人。
命輪知道它在等。它不急，它也在等。等時光和空靈長大，等紫瞳它們變強，等爺爺再分一縷意識出來。它有的是時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