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輪從樹裡走出來的第三天,它發現自己體內的命運之力又少了一截。不是用掉的,是自己流失的。命運之珠在它心口發著暗光,像一盞快沒油的燈。它用手按住胸口,想把流失的力量按回去,按不住。那些彩色的光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間漏掉,飄散在空氣裡,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,被風吹走了。命輪看著那些光點,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裂開。它是命運之主,但它守不住自己的力量。它用一次,少一次。不用,也少。它在消散。
紫瞳趴在它腳邊,紫色的眼睛裡全是擔憂。“你的命運線在變細。”命輪低頭看自己的手心,那條金色的命運線確實細了一圈,像一條被曬乾的小河。它用手摸了摸,線是涼的,不是以前那種溫。它問紫瞳。“還能撐多久?”紫瞳看著它的命運線,看了很久。“也許一年,也許一個月,也許明天。”命輪沉默了。
時光走過來,把手按在命輪肩膀上,時間之力湧進命輪身體裡。它想幫命輪留住時間,留住那些流失的力量。命輪的時間慢了,但力量還在流失。時間可以慢,但消失不會停。時光把手收回來,搖搖頭。“我幫不了你。”命輪笑了。“不用幫。我自己能行。”
空靈也走過來,把手按在命輪背上,空間之力湧進。它想幫命輪摺疊那些流失的光點,把它們從虛空中抓回來。它抓住了幾個,但更多己經飄遠了,找不回來了。空靈也搖搖頭。“我也幫不了你。”命輪還是笑。“沒事。少一點也沒關係。”
紫瞳、青羽、灰尾也試了,都幫不了。五個小傢伙,圍著命輪,急得團團轉。命輪看著它們,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捂暖了。“別急。我有辦法。”
它走到陳遠樹前,把手按在樹幹上。“爺爺,我的力量在流失。你把萬界之核拿回去吧。它是你的,不是我的。”
陳遠的聲音從樹心裡傳出來,很輕,像風吹過枯葉。“萬界之核己經跟你融為一體了。拿不出來了。你只能自己撐著。”
命輪低下頭。“我撐不住了。”
陳遠說。“撐不住也要撐。你是命運之主,你是萬界之錨,你是第十界域的守護者。你不能倒。你倒了,萬界就亂了,第十界域就沒了,銀月村就毀了。你的朋友,你的靈獸,你的樹,都會死。你想看到它們死嗎?”
命輪搖頭。“不想。”
陳遠說。“那你就撐著。撐到最後一刻。撐到不能再撐。”
命輪把手從樹幹上收回來,轉身看著時光和空靈。“我要閉關。你們幫我守著。”時光點頭。空靈也點頭。命輪走進山洞裡,盤腿坐下,閉上了眼睛。它要把那些流失的力量一點一點地吸回來。不是用命運之力吸,是用時間之力和空間之力吸。時間倒流,把飄遠的光點拉回來。空間摺疊,把散落的光點聚攏來。它不知道能不能成功,但總要試試。
十天過去了。命輪沒有出來。一個月過去了。它還是沒有出來。三個月過去了。山洞口的石頭縫裡長出了青苔,時光每天在洞口守一個時辰,空靈也是。紫瞳趴在洞口,眼睛一首盯著裡面,不眨。青羽蹲在洞口上方,灰尾掛在洞口旁邊。
第西個月的第一天,命輪從山洞裡走出來了。它瘦了一圈,臉更小了,眼睛更大了,但手心裡的金色命運線粗了,亮得像一條小小的太陽。它把流失的力量吸回來了一半,還剩一半飄得太遠,找不回來了。它只能撐著,撐到不能再撐。它走到樹下,靠著樹幹,閉上了眼睛。紫瞳趴在她腳邊,也閉上了。風吹過來,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。那些葉子沙沙響,像在唱歌。它聽著那歌聲,在夢裡笑了。
第一界域的金色樹下,嬰兒睜開了眼睛。它看見命輪的命運線粗了,沒有繼續變細。它皺了皺眉。“它把力量吸回去了一半。有點本事。但另一半回不來了。它只剩一半的命了。”它又閉上了眼睛。它不急,它等得起。
命輪知道它在等。它不急,它也在等。等時光和空靈長大,等紫瞳它們變強,等爺爺再分一縷意識出來。它有的是時間。只剩一半命,也夠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