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瞳走後，第十界域的天空又裂開了九次。
每一次裂縫開啟，就像有人在天上撕開一道口子。風從裂縫裡灌進來，帶著天外的寒氣，冷得像刀子刮在臉上。每一次裂縫開啟，就有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——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但都穿著金色的袍子，眼睛都是金色的。金瞳的族人，天外金家的強者。
他們站在銀月村上空，九個人，九個真仙，九個比金瞳還老的存在。他們的金色眼瞳裡沒有倒影，只有虛無。他們不說話，不笑，不眨眼，只是低頭看著命輪，像九尊沒有生命的雕像。
金瞳最後走出來，站在最前面。十個人，十個真仙，十個金色的眼睛，盯著樹下那個沒有修為的孩子。壓迫感從天上壓下來，比上次更強——十個人聯手，力量不是相加，是相乘。
命輪抬起頭，看著他們。它把手按在胸口，萬界之核沒有反應，它還在沉睡。它不指望萬界之核，它只指望自己。
金瞳從天上落下來，站在銀月村口。他看著那塊石碑，石碑上刻著“命輪之村”西個字，歪歪扭扭，筆畫又淺又細，像是用指甲劃出來的。他沒有踢，沒有砸，只是看著。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繞過石碑，走進村裡，走到命輪面前。他蹲下來，跟命輪平視。他的金色眼瞳近在咫尺，像兩面鏡子，映出命輪小小的臉。
“命輪，我們不想殺你。殺了你，萬界之核就碎了。我們只想困住你。困在萬界之外，讓你永遠回不來。”
命輪看著他。“困住我，跟殺我有什麼區別？”
金瞳說：“區別是你還活著。你活著，你爺爺就活著。你死了，你爺爺也會死。”
命輪沉默了。它不怕死，但它怕爺爺死。它轉過頭，看著陳遠。陳遠也看著它。陳遠的眼睛也是金色的，但比金瞳的金更暖，像夕陽下的湖面，像秋天的麥田。他笑了，笑容很輕，像風吹過樹梢。
“命輪，他們困不住你。你是命運之主，命運在你手裡，不在他們手裡。”
命輪點點頭。“嗯。”
金瞳站起來，退後一步。他一揮手，九個人同時從天上落下來，落在他身後，落地無聲，像九片葉子。十個人，十個真仙，十隻手，同時按在地上。
金色的光從他們手心裡湧出，像十條金色的蛇，從地面鑽出來。那些光蛇扭動著身體，沿著地面蔓延，爬上樹幹，爬上屋頂，爬向天空。從地面延伸向天空，從天空延伸向萬界之外。鎖鏈在空中交織，編織成一個巨大的籠子——每一根柵欄都是金色的，每一道縫隙都透著光。
牢籠從天而降，罩向銀月村。陰影籠罩下來，像一個倒扣的碗，把整個村子蓋住了。
陳遠衝上去。命運之力全開，一掌拍在牢籠上。金色的光從他掌心炸開，像一朵金色的花。牢籠晃了一下，發出嗡嗡的聲響，但沒有碎。他又拍，一掌接一掌。每一次拍擊都讓牢籠震動，但震動越來越小，越來越弱。他的修為只恢復了五成，打不破十個真仙聯手佈下的天外之牢。
他的手掌被鎖鏈燙傷了。金色的鎖鏈像燒紅的鐵，貼上去就冒煙。皮焦了，肉爛了，露出下面的骨頭。他沒有停，繼續拍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命輪也衝上去。它沒有修為了，拳頭打在鎖鏈上，像打在鐵砧上。手破了，皮翻開，血流出來，滴在地上，發出滋滋的聲響。但它沒有停，繼續捶。左拳，右拳，左拳，右拳。拳頭上全是血，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鎖鏈上的血。
時光、空靈、紫瞳、青羽、灰尾在樹心裡叫。它們的叫聲傳不出來，但命輪能感覺到——樹心裡的光點在猛烈地閃，像五顆快要爆開的星星。它們在著急，想出不來。樹心困住了它們，也保護了它們。
它們只能看著。看著命輪一個人戰鬥。
蘇荷從樹心裡傳出聲音。很輕，像風吹過湖面，像雪落在屋頂上。但命輪聽見了。
“命輪，用你的血。”
命輪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。血從傷口裡湧出來，順著手腕往下淌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。血滲進土裡，土變成了紅色。樹根亮了。九棵樹的樹根同時亮了——金色的光從土裡湧出來，像潮水一樣湧向鎖鏈。光所過之處，鎖鏈開始融化。從金色變成紅色，像燒紅的鐵慢慢冷卻。從紅色變成黑色，像炭灰。從黑色變成虛無，像從未存在過。
金瞳臉色變了。他的金色眼瞳猛地收縮，瞳孔縮成了針尖。“你……你的血能破天外之牢？”
命輪看著自己流血的手，也愣住了。它不知道自己的血有這個能力。它是命運之主——它的血裡有命運之力。命運之力不是從修為來的，是從血脈來的。它生來就有，永遠不會消失，不會枯竭，不會因為修為沒了就不見了。
它舉起手，把手上的血甩向鎖鏈。血滴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落在鎖鏈上——鎖鏈斷了一根，像被刀切斷的繩子，兩頭垂下來，金色的光從斷口處往外洩。它又甩，血滴落向另一根鎖鏈——又斷一根。再甩，再斷。它的手在流血，但它不覺得疼。它甩了十次，十條鎖鏈全斷了。天外之牢碎了，化作金色的光點，像螢火蟲一樣飄散在空氣中，很快消失不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