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石每天把命輪和朋友們的行蹤輸進傳訊珠,像記流水賬一樣——辰時命輪在樹下修煉,時光在練劍;午時命輪吃命果,空靈在摺疊空間;酉時命輪在畫貓狗兔子,紫瞳趴在它腳邊。
金雷在地心看著這些資訊,像看一本無聊的日記,但他沒有不耐煩。他知道,有用的資訊往往藏在最無聊的細節裡。
比如,命輪每次修煉完都會去靈脈泉眼打水,給十棵樹澆水,那段時間它的感知會收回來,集中在泉眼附近,其他方向的防禦會變弱。比如,時光練劍的時候只專注劍法,時間之力不會外放,偷襲它最容易得手。比如,空靈摺疊空間的時候會把注意力集中在摺疊的目標上,對其他方向的感知幾乎為零。
金雷把這些資訊記在心裡,沒有急著動手。他在等,等一個完美的時機。不是一天,不是一個時辰,是一瞬間。
他要在命輪最虛弱、朋友最放鬆、防禦最薄弱的那一瞬間,同時攻擊三個目標。他不需要殺死任何人,只需要製造混亂。混亂一起,命輪就會暴露。
銀石不知道金雷的計劃,他只是每天記錄,每天傳送。他感覺自己像一臺機器,沒有任何感情。
他不恨命輪了,也不恨自己了,他只是麻木。麻木地起床,麻木地吃飯,麻木地走進銀色森林,麻木地挖陷阱。銀族的孩子找他玩,他不理。銀族的老人跟他說話,他不答。他把自己關在自己的世界裡,像一具行屍走肉。
銀月族長找他談過幾次,問他是不是病了,他說沒有。族長讓他去找青蔓看病,他說不用。族長嘆了口氣,走了。
紫瞳這些天一首盯著銀石。它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,黑色的,像墨,像毒。它不知道那是什麼,但它知道那不是銀族人該有的氣味。
它沒有告訴命輪,因為命輪太累了,需要休息。它只是每天盯著銀石,像一隻獵豹盯著獵物。銀石感覺到了紫瞳的目光,但他不敢看它,怕被它看出破綻。他只是低頭走路,低頭挖陷阱,低頭吃飯。他不敢抬頭,怕看見紫瞳紫色的眼睛,怕從那雙眼睛裡看見自己的醜陋。
第七天,銀石在傳訊珠裡輸入了一條關鍵資訊——命輪明天要去銀色森林深處找銀角的鹿角。
銀角死後,它的角斷了,斷角碎成了幾塊,散落在它死去的地方。命輪答應過銀角,等它變強了,就把角接回去。它覺得現在夠強了,該兌現承諾了。
金雷在地心看到這條資訊,猛地站了起來,骨桌上的沙漏被他碰倒了,沙子灑了一地。他顧不上了,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。
命輪一個人去銀色森林,沒有時光,沒有空靈,沒有紫瞳它們,只有它自己。完美的機會。他不打算殺它,殺了它核就碎了,始祖不會饒他。但他可以困住它,用骨靈老祖的新陣法,比上次更強,更密,更硬。困住命輪,然後派其他人去抓銀族、毀樹根、汙染靈脈。命輪不在,沒人能擋。
骨靈老祖皺眉。“命輪一個人去?你不覺得奇怪嗎?”
金雷問。“有什麼奇怪?”
骨靈老祖說。“它以前去哪都帶著朋友,這次為什麼不帶?”
金雷想了想。“也許它覺得朋友太累了,想讓它們休息。”
骨靈老祖搖頭。“命輪不是那種人。它寧願自己累,也不會讓朋友冒險。這次不帶朋友,一定有原因。”
金雷不信。“什麼原因?”
骨靈老祖說。“也許它己經發現了銀石,也許它在釣魚。你才是那條魚。”
金雷沉默了。他想起命輪以前的種種——血能破天外之牢,核能傷始祖,千里之外一拳打碎骨靈老祖的陣法。它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,它不會輕易犯錯。
他坐下,把沙漏扶正,倒轉過來,沙子又開始往下漏。“再等等。等銀石確認命輪沒有埋伏,我們再動手。”
骨靈老祖點頭。“你終於聰明了一次。”
命輪第二天一早去了銀色森林。它沒有帶時光,沒有帶空靈,沒有帶紫瞳它們。它只帶了一顆命果,當午飯。
它走在銀色的樹間,腳下的落葉沙沙響,像在唱歌。它走得很慢,一邊走一邊看,看那些被骨靈老祖的骨牢壓斷的樹,看那些被毒冥老祖的毒水汙染的草,看那些被石魔老祖的石頭砸爛的花。銀色森林在慢慢恢復,但傷痕還在,像它手背上的彩紋一樣,暗了,但還在。
它走到銀角死去的地方,那裡有一棵銀色的樹,比周圍的樹都高,都粗。樹幹上有銀角的光點,銀色的,像一顆星星。
命輪蹲下來,在樹根旁邊找到了銀角斷角的碎片。碎了幾塊,大小不一,最大的有巴掌大,最小的像指甲蓋。它把碎片一片一片地撿起來,用手帕包好,收進懷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