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遠蹲在那個土坑前，愣了好半晌，才敢伸手去摸。
涼絲絲的，硬邦邦的，是實實在在的土豆。
他把那幾顆土豆全扒拉出來，沉甸甸的，估摸著有西五斤重。他又看了看旁邊那株人參苗，不但沒被影響，反而長得更壯實了，葉子油亮油亮的。
“發了……”陳遠喃喃自語，隨即猛地捂住自己的嘴。
不能喊，不能笑，這事兒爛在肚子裡也不能往外說。
他把土豆揣進懷裡，又把那個坑用原來的土重新蓋上，石頭堵好，這才坐回火堆邊，看著懷裡的土豆發呆。
發了財怎麼辦？換錢？買地？娶媳婦？
陳遠搖了搖頭，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。他現在首先要考慮的，是怎麼活下去。
有了這塊“仙人田”，吃飯的問題解決了。但這還不夠。
他爹臨死前抓著他的手說過一句話：“兒啊，這世道不太平，咱們凡人，能忍就忍，能躲就躲。山裡頭的畜生會吃人，山外頭的人，也會吃人。”
那時候陳遠不懂，現在他懂了。
他見過村裡的獵戶被山裡的野豬活活拱死，也見過叔父為了幾畝薄田跟鄰居打破頭。這就是個弱肉強食的世道，你沒本事，有好東西也守不住。
所以，這塊田的事，誰也不能說。而且，他得想辦法讓自己變強一點，至少，下次再有野豬進山，他不能跑都跑不掉。
陳遠想起小時候聽他爹說過，這十萬大山裡頭，有仙人。
不是廟裡供的那種泥菩薩，是真能飛天遁地、隔空殺人的仙人。那些仙人住在深山的洞府裡，不吃五穀雜糧，只吃一種叫“辟穀丹”的東西。偶爾有運氣好的採藥人，能在深山老林裡碰到仙人，得賜一顆丹藥，拿回來不管是賣了還是自己吃了，都能換不少錢。
“要是我也能當仙人呢？”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就壓不下去了。
陳遠看著那塊被石頭堵住的牆，心裡隱約有了個模糊的想法。
他聽說，山外邊有個地方，叫“坊市”，是專門讓這些修行人做買賣的。有時候，那些仙人也會拿一些用不上的破爛玩意兒，跟凡人換些山貨野味。
“得去一趟。”陳遠打定了主意。
接下來幾天，陳遠哪兒都沒去，就守著這破屋子和那塊田。
他發現，這田確實神，但好像也得靠“養”的。頭天種下的東西，第二天準能熟，但接連種了三西回之後，那坑裡的灰霧就變淡了，土的顏色也沒那麼黑了。得歇上一兩天，讓它自己緩過勁兒來，才能接著種。
而且，這東西只認這巴掌大一塊地方，他把土挖出來搬到外頭，外頭的土就是普通土，啥用沒有。
陳遠也不貪心，就種些土豆、苞谷，夠自己吃，夠老牛吃就行。多餘的，他就攢著。
老牛吃了那些催熟剩下的土豆秧子和苞谷杆子，竟然一天天精神起來，皮毛也開始有光澤了，不再是一副要死的樣子。
半個月後的一天早上，陳遠把攢下來的幾麻袋土豆和苞谷裝上老牛背，又把那株長了一個多月的人參小心翼翼地挖出來，用溼布包好揣在懷裡，鎖好破屋的門，牽著牛下了山。
他要去青山鎮，那裡有個黑市，專門收這些山貨。
青山鎮在青山村東邊五十里外，不大，但因為是進山的必經之路，人來人往的很熱鬧。陳遠到的時候己經是下午，他沒急著去黑市，而是牽著牛在鎮上轉悠，一邊看，一邊聽。
茶館門口，幾個閒漢蹲著曬太陽，嘴裡嘮著閒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