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遠拍了拍老牛的腦袋,湊到它耳朵邊,壓低聲音說:“老牛,往溝裡去,趴下,別出聲。”
老牛居然聽懂了,慢吞吞地往溝邊挪,西條腿一曲,趴在了溝底的爛葉子上,一動不動的,跟塊大石頭似的。
陳遠自己也滑進溝裡,縮在老牛後頭,把身子埋進爛葉子裡頭,只露出兩隻眼睛,盯著來路。
等了大概有一盞茶的工夫,一個人影出現了。
那人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小心,手裡頭握著一把短刀,刀刃上隱約泛著光。他走到陳遠剛才停下來的地方,停住了,左右看了看。
“怪了,明明往這邊來的,怎麼沒影了?”那人自言自語,聲音沙啞,聽著有三十來歲。
他在原地轉了兩圈,然後蹲下來,在地上摸索。陳遠心裡一緊——他在摸腳印。
果然,那人摸了幾下,站起來,朝陳遠藏身的這條溝走過來了。一步,兩步,三步……
陳遠屏住呼吸,一隻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,生怕喘氣聲大了。
那人走到溝邊,停住了。他就站在陳遠頭頂上不到三尺的地方,只要再往前走一步,就能看見溝裡頭趴著的老牛和陳遠。
陳遠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。
就在這時,林子裡頭突然傳來一聲嚎叫——
“嗷嗚——”
是狼!
聽聲音還不止一隻,是一群,就在不遠處的山坳裡頭。
那人身子一僵,罵了一句:“他孃的,晦氣!”然後扭頭就往回走,步子明顯快了很多,沒一會兒就消失在黑夜裡頭。
陳遠趴在溝裡,一動不敢動,首到那狼嚎聲也遠了,徹底聽不見了,他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,渾身像散了架似的,軟在爛葉子上。
老牛轉過頭,伸出舌頭,舔了舔他的臉。舌頭上的倒刺颳得他生疼,但陳遠這時候一點也不覺得疼,只覺得後怕。
他緩了好一會兒,才爬起來,牽著老牛,摸著黑,一步一步往家走。
等看到那間破屋子的時候,天都快亮了。
陳遠把老牛拴好,搬開石頭鑽進屋,一屁股坐在地上,好半天回不過神來。
他摸了摸懷裡那硬邦邦的三百兩銀子,又看了看牆角那塊被霧氣籠罩的仙人田,心裡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:
這銀子,是催命的。
今天來的那個只是盯上了他背上的麻袋,以為他採到了值錢的山貨。可要是讓人知道他懷裡揣著三百兩銀子,知道他有一株能讓人起死回生的人參,知道他有一塊能種出寶貝的仙人田——
他陳遠活不過三天。
“得換個活法。”陳遠喃喃道,“不能這麼等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