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遠揣著三百兩銀子,牽著老牛,沒敢在鎮上多待一刻。
三百兩銀子是什麼概念?在青山村,蓋三間大瓦房再加十幾畝好地,也就這個數。叔父攢了一輩子,也沒攢下這麼多現錢。
但他心裡頭不踏實,總覺得後背發涼,像有針扎著似的。
出鎮子的時候,他特意繞了個彎,從鎮東頭的菜地旁邊穿過去。菜地裡有幾個農人正在澆水,陳遠低著頭走過去,眼角的餘光往後一瞟——
果然,有個人影跟在後面,隔著五六十步遠,不緊不慢的。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打,頭上戴著個破斗笠,看不清臉。
陳遠心裡一沉。
他加快腳步,那人也加快腳步;他慢下來,那人也慢下來。跟鬼似的。
“媽的。”陳遠在心裡罵了一句。他想起茶館門口那些閒漢說的話——最近有散修專門盯著落單的人下手。
散修也是修行人,哪怕是最不入流的,也不是他一個凡人能對付的。
往青山村的路有兩條。一條是大路,寬敞好走,但要繞遠,得多走二十里;一條是小路,穿林子翻山,近是近,但天黑之後不好走,還有野獸。
陳遠幾乎沒有猶豫,拐上了小路。
大路是好走,但沒地方躲。小路林子密,只要進了山,他想藏起來就容易多了。
老牛好像懂他的心思,不用催,自己就加快步子跟著走。這半個月吃了那些催熟的苞谷杆子,老牛的力氣明顯見長,走起路來蹄子落地穩當得很。
一人一牛鑽進林子的時候,太陽己經挨著山尖了。
林子裡的光線暗得快,走了不到一刻鐘,西周就灰濛濛的,只能勉強看清路。陳遠沒敢點火把,那玩意兒在黑夜裡就是個活靶子。他就摸著黑走,腳底下深一腳淺一腳的,好幾次差點絆倒。
老牛走在他後頭,呼哧呼哧地喘著氣,熱氣噴在他後脖頸子上。
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,天徹底黑了。
陳遠停下來,豎起耳朵聽。
山林裡頭不安靜,有蟲叫,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,偶爾還有遠處不知道什麼鳥在叫。但在這片嘈雜裡頭,他聽到了一點不一樣的聲音——
咔嚓。
是踩斷枯枝的聲音,從他身後大概五六十步的地方傳來。
還在跟著。
陳遠手心冒汗了。這人不是一般的難纏,黑燈瞎火的,林子裡頭路這麼難走,他竟然還能咬住不放。
“不能往前走了。”陳遠心裡盤算,“再往前走,就出了這片林子,到了山坳那邊,更沒地方躲。”
他往左邊看了看,左邊是一片雜木林,樹長得稀稀拉拉的,但地上全是半人高的灌木叢和野草。鑽進去倒是好藏,可要是被堵在裡頭,跑都沒法跑。
右邊是一道土坡,坡上長著幾棵歪脖子松樹,坡下頭是一條幹涸的排水溝,有一人多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