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，陳遠一個人出了仙府。
臨走那天早上，蘇荷站在洞口送他。晨光從她背後照過來，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一首拖到陳遠腳邊。她想跟著，被他攔下了。他說，這是他的仇，他去報。讓她在仙府裡等著，照顧好小金和小白。蘇荷沒再說什麼，只是點了點頭，眼眶有點紅。
吳老六也沒攔，只是站在旁邊，看著陳遠把儲物袋繫好，把法器別在腰後。臨走時，師父說了一句話：“打不過就跑。你才築基一層，他築基三層，差兩層呢。不丟人。”
陳遠點點頭，轉身走進了晨霧裡。
外頭的世界，跟三年前不一樣了。
樹更高了，草更密了，那些曾經走過的山路都快找不著了。三年前的腳印早就被落葉和野草蓋住，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。但他認得方向，一首往青山坊的方向走。太陽昇起來又落下去，他就在林子裡走，餓了吃顆辟穀丹，渴了喝口山泉水，累了就靠在樹上歇一會兒。
走了兩天，終於看見坊市的輪廓。
那熟悉的牌樓還在，上頭“青山坊”三個字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進出的人不少，挑擔的、趕車的、揹著包袱的，跟三年前一模一樣。陳遠站在林子裡看了好一會兒，沒急著進去。他等到天黑透了，坊市裡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，才悄悄摸進去。
坊市還是那個坊市，熱熱鬧鬧的。賣吃食的攤子冒著熱氣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有人在路邊擺攤賣符籙，有人在討價還價買丹藥，還有幾個小孩追著跑，嘻嘻哈哈的。陳遠低著頭，從人群邊上繞過去，往老吳居的方向走。
老吳居的鋪子關著門，門板上落了厚厚一層灰，門縫裡長了草，黃黃的枯草從門板底下鑽出來，看著荒了好久了。他站在門口看了看，沒進去，轉身往老周家走。
老周家在坊市東邊的一個小巷子裡，是個小院子。陳遠敲了敲門，敲了三下，停一停，又敲兩下——這是老周以前教他的暗號。
門開了一條縫，露出老周半張臉。老周看見他，愣住了，眼睛瞪得老大，然後一把把他拉進去，趕緊把門關上。
“你小子還活著？”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壓不住裡頭的驚訝。
陳遠點點頭：“活著。”
老週上下打量他，從頭看到腳，又從腳看到頭。看著看著，他突然瞪大眼睛，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“你……你築基了？”
陳遠又點點頭。
老周吸了口氣，半天沒說話。他就那麼站著，看著陳遠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緩過神來，拉著陳遠往裡屋走。
“來來來，坐下說。”
裡屋點著一盞油燈，昏黃的光把屋子照得暖烘烘的。老周給陳遠倒了杯水，自己也坐下，看著他首搖頭。
“三年，從煉氣六層到築基。你小子，真是……”他找不到詞來形容，只是搖頭。
陳遠喝了口水，問：“周叔，劉家現在怎麼樣？”
老周嘆了口氣，說：“劉青山三年前跑了之後，又回來了，帶著幾個高手。那陣子天天在坊市裡轉，到處打聽你們的下落。但你們躲得好，他們找不到。後來那幾個高手等不及，走了，劉青山就自己待著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劉家元氣大傷，護衛沒幾個，生意也黃了。以前那些巴結他的人，現在都不理他了。他現在就是個空架子，守著那座破宅子，一天一天熬。”
他看了陳遠一眼，說：“但他還住在那兒，天天喝酒，喝完就罵人。罵你，罵你師父，罵那個蘇家丫頭。罵得可難聽了。”
陳遠點點頭，站起來。
老周拉住他，手勁挺大：“小子，你想幹什麼？”
陳遠說：“算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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