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遠點點頭。
劉青山笑了，笑得很淒涼，笑得肩膀都在抖。笑著笑著，他停住了，看著陳遠，眼睛裡有一點奇怪的光。
“殺吧。我兒子死了，家敗了，活著也沒什麼意思。”
他從腰後拔出刀，扔給陳遠。
刀在空中翻了個個兒，落在地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那是一把好刀，刀身狹長，刀柄上鑲著玉石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陳遠低頭看著那把刀，又抬頭看著他。
月光照在劉青山臉上，把他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照得清清楚楚。他就那麼站著，不躲不閃，等著。
劉青山說：“怎麼？下不了手？”
陳遠沒說話，彎腰撿起那把刀。
他握在手裡，掂了掂。刀很沉，刀身冰涼，刀鋒鋒利得能照出人影。他舉起刀，對準劉青山的脖子。
劉青山閉上眼睛。
刀停在半空中。
陳遠看著他。看著他花白的頭髮，看著他消瘦的臉，看著他閉著的眼睛，眼角那深深的皺紋。月光下，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劉家家主，現在就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。
陳遠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把刀扔回地上，轉身就走。
刀落在地上，又是“當”的一聲，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響亮。
劉青山睜開眼，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不殺我？”
陳遠頭也不回地說：“你兒子死了，家敗了，活著比死了難受。我殺你，是便宜你。”
他走出院子，走過那片長滿草的院子，翻過那道破敗的牆，走進黑暗裡。
劉青山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個消失的背影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長長的，一個人站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
突然他笑了。
笑著笑著，眼淚流下來了。
陳遠走在坊市的街道上，心裡頭空落落的。
街道兩邊的人家都睡了，窗戶黑漆漆的。偶爾有幾聲狗叫，從遠處傳來，又很快消失了。月亮很亮，照得青石板路面泛著白光，像是鋪了一層霜。
他以為自己會很痛快，會很解氣。他以為自己會笑著走出來，會覺得三年前的仇終於報了。但真到了那一刻，他發現自己下不了手。
不是心軟。
是覺得，殺了他，太便宜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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