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陳遠去了煉丹堂。
煉丹堂在內門東邊，是一座三層高的樓閣，飛簷斗拱，看著挺氣派。門口進進出出的全是煉丹師，有內門的，也有外門的，各忙各的。陳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只見有人面帶喜色，大約是煉出了好丹；有人愁眉苦臉，想必是糟蹋了材料。他想起自己剛學煉丹那會兒，也是這般喜怒形於色，不由得笑了笑。
進去之後，找到管事，領了今天的任務——煉一爐培元丹。
培元丹是三階丹藥，他己經煉過很多次了，熟門熟路。管事看了他一眼，在簿子上記了一筆，遞給他一塊令牌：“三樓，天字七號室。”陳遠接過令牌，領了材料，順著樓梯往上走。
三樓比一樓安靜許多，走廊裡鋪著青磚，兩邊是一間間煉丹室，門上掛著木牌，寫著天字一號、天字二號……他找到天字七號，推門進去。
煉丹室不大，中間一個丹爐，旁邊一張石桌，幾把椅子。牆上刻著聚火陣，能把地火引上來，比普通火好用多了。陳遠關上門，把材料在石桌上擺開：蘊靈草三株，清心花兩朵，地龍根一指長，還有幾樣輔藥。他一樣一樣看過去，確認年份足、品相好，這才滿意地點點頭。
開始生火。
他盤腿坐在丹爐前，雙手結印，引動牆上的聚火陣。只聽“轟”的一聲輕響，地火從爐底竄上來，舔著爐壁，發出呼呼的聲響。煉丹室的溫度一下子升了上去，陳遠的額頭滲出細汗，但他顧不上擦，眼睛死死盯著爐中的火苗。
火候是煉丹的第一要義。
他控制著火勢，讓爐溫慢慢升高。等到爐壁微微發紅，這才拿起第一株蘊靈草，小心翼翼地投了進去。蘊靈草入爐即化，化作一團翠綠的汁液，在爐底滾動。陳遠又加了一株，兩株汁液融合在一起，顏色更深了些。
接著是清心花。
這花嬌貴，火大了會焦，火小了化不開。陳遠屏住呼吸，一點一點調整地火，看著那兩朵白花在爐中慢慢軟化，滲出透明的汁液，與蘊靈草的綠液混在一起。兩色藥液相互排斥，又相互吸引，在爐底緩緩旋轉。
陳遠全神貫注，不敢有絲毫分心。
一個時辰後，丹成了。
他收了地火，等爐溫降下來，這才打開爐蓋。一股藥香撲面而來，沁人心脾。往裡一看，裡頭躺著七顆培元丹，顆顆飽滿，色澤均勻，品相上乘。陳遠拿起一顆對著光看了看，丹丸表面隱隱有光澤流動，正是丹藥煉到火候的標誌。
他把丹藥裝進玉瓶，正要出去，突然聽見隔壁傳來一陣吵鬧聲。
他豎起耳朵聽。
“……你這丹煉成這樣，也敢拿來交任務？”
“前輩，我……我盡力了。”
“盡力？盡力就煉出這種廢丹？你看這成色，看這大小，有一粒能用的嗎？你知道材料多貴嗎？三份培元丹的材料，夠一個外門弟子吃一個月了！浪費了，你賠得起嗎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行了，別說了。這次就算了，下次再這樣，就別來煉丹堂了。我們這兒不養廢物！”
陳遠聽著，覺得那聲音有點耳熟。
他推開門，往隔壁看了一眼。
天字六號室的門開著，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年輕人站在那兒，低著頭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像是在哭。旁邊站著一箇中年道人，臉色鐵青，手裡捏著一顆黑乎乎的丹丸，正在訓他。地上還散落著幾顆，有的焦了，有的裂了，一看就是廢丹。
那年輕人抬起頭，擦了擦眼淚。
陳遠看清了他的臉——是周雲身邊的一個人，那天跟著來鬧事的。好像叫……什麼來著？他想不起來了。只記得那天這人站在周雲身後，跟著起鬨，跟著罵，一副狐假虎威的嘴臉。
他心裡頭湧起一股快意：活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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