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
醒來的時候，洞裡一片漆黑，分不清是白天還是晚上。那種黑不是普通的黑，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黑，像一團化不開的墨汁堵在眼前。他眨了眨眼，還是什麼都看不見，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，還有懷裡小金輕微的鼾聲。
他身上那些傷口己經不疼了，但渾身發軟，一點力氣都沒有。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，連抬手的力氣都費勁。他知道這是失血太多，又消耗太大的緣故。睡了這一覺，好歹緩過來一口氣。
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金。
小金還活著，呼吸比昨晚平穩多了。身上的血己經幹了，把毛結成一縷一縷的，原本雪白的皮毛現在東一坨西一坨地黏在一起，看起來狼狽得很。它縮在他懷裡，小小的身子一起一伏，睡得正沉。偶爾抽動一下，可能是做夢了，或者傷口還在疼。
小白蹲在旁邊，黑暗中陳遠看不清它，但能感覺到它溫熱的身體靠在自己腿邊。聽見他醒了，小白湊過來，溼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手，然後一下一下地舔著。它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在黑暗裡像兩顆小星星，又小又亮，帶著說不出的依戀和擔心。
陳遠摸摸它的腦袋，輕聲說:“謝謝你。”
小白蹭了蹭他的手，又蹲回去，繼續守著小金。它把小金護在自己和洞壁之間，像個小衛士一樣，腦袋昂著，耳朵豎著，聽著洞外的動靜。
陳遠靠在壁上，閉上眼睛，把昨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周雲死了。
他親手殺的。
那三具屍體，有兩具是他砍的，一具是小金和小白幫忙纏住的。跑掉的那兩個人，肯定會回去報信。周長明現在肯定己經知道了。他能想象周長明看見兒子屍體時的樣子，那張永遠陰沉的臉會變成什麼樣，那雙眼睛裡會冒出怎樣的火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怕沒用。後悔也沒用。事己至此，只能想辦法活下去。
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情況。身上的傷都是皮外傷，不嚴重，己經結痂了。腿上那一刀最深，但現在也不流血了，結了厚厚一層血痂。手臂上的劍傷也不礙事，活動起來沒問題。儲物袋還在，劍也在，就放在手邊，伸手就能夠著。伴生珠貼身放著，溫溫的，好好的，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暖意。
他又看了看小金。小金傷得不輕，被周雲踢那一腳，至少斷了兩根肋骨。當時那一腳踢得太狠，小金整個身體都弓起來，撞在竹子上的時候聲音都悶了。但靈獸生命力強，有伴生珠在，應該能養好。靈獸的恢復能力比人類強得多，只要不是當場斃命，大多都能救回來。
他把伴生珠拿出來，放在小金懷裡。珠子一挨著小金的肚子，就發出淡淡的金光，把小金整個裹在裡頭。那光不刺眼，柔柔的，像一層薄薄的紗。小金的眉頭皺了皺，然後舒展開，呼吸更平穩了。它在睡夢中好像感覺到了什麼，身子往珠子的方向縮了縮，把珠子抱得更緊。
陳遠鬆了口氣。
現在的問題是，下一步怎麼辦。
回青雲宗？不行。周長明肯定己經佈下天羅地網，等著他回去送死。殺子之仇，不共戴天，周長明不可能放過他。現在回去，就是自投羅網。執法堂那些人，平時看著公正，真到了周家的事上，誰知道會怎麼站隊。
跑？也不行。他跑了，蘇荷怎麼辦？秦長老怎麼辦？王通他們怎麼辦？他殺了周雲，周家肯定會遷怒他們。蘇荷一個外門弟子，無依無靠，周家要對付她太容易了。秦長老雖然地位高，但周家真要撕破臉，他也未必扛得住。還有王通、老吳，那些平時跟他來往的人，都可能被牽連。
他想了很久，最後決定——先養傷。等小金好了，再想辦法。
現在出去就是送死，留在洞裡反而安全。這個山洞夠隱蔽，洞口被野草遮著，不走近根本發現不了。他進來的時候特意清理過痕跡，就算有人搜山，也未必能找到這裡。
他從儲物袋裡拿出辟穀丹，吃了兩顆，又給小白餵了一顆。然後靠著洞壁，閉上眼睛，繼續睡。
再醒來的時候，洞裡有一絲光，是從洞口照進來的。
天亮了。
那光很淡，是那種清晨的微光，從野草的縫隙裡透進來，在洞壁上投下細細的幾道光痕。洞裡不再是完全的黑暗，能隱約看清周圍的輪廓了。這是個不大的山洞，也就一人多深，兩丈來寬，洞壁坑坑窪窪的，長著些青苔。地上是乾的，鋪著一層細細的沙土。
陳遠活動了一下身子，感覺力氣恢復了不少。身上的傷己經完全不疼了，只有腿上那道深的，動起來還有點扯著。他低頭看小金，小金還睡著，但呼吸更穩了，臉色也好多了。原本慘白的鼻子現在有了點粉色，肚子起伏的幅度也大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