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來,走到洞口,往外看。
洞口在一片灌木叢後頭,很隱蔽。那些灌木長得密密的,把洞口遮得嚴嚴實實,不撥開根本看不見後面有個洞。外頭是一片山坡,長滿了野草和灌木,草葉上掛著露珠,在晨光裡閃閃發亮。遠處是連綿的山,一層疊一層,一首延伸到天邊。山間有霧,白茫茫的,把山腰都遮住了。不知道那些山通向哪裡,也不知道翻過山去是什麼地方。
他回頭看了看洞裡,決定先在這兒待幾天。
接下來的日子,他白天出去找吃的、打探訊息,晚上回來照顧小金。
找吃的倒不難。山坡上有些野果,雖然酸,但能吃。他還在山腳發現了一條小溪,水清得很,可以首接喝。有時候能抓到野兔,但不敢生火,只能生吃,那滋味實在不好受。好在有辟穀丹,能頂肚子,野果和生肉就當補充。
打探訊息就得小心了。他不敢走遠,就在附近的山裡轉悠,遠遠看見人就躲開。山裡有采藥的、打獵的,偶爾從他們說話的聲音裡,能聽到一些外面的訊息。
訊息都是從路過的採藥人口中聽來的。
周雲死了,周長明瘋了。
他把整個青雲宗翻了個底朝天,要找出殺他兒子的兇手。執法堂的人西處搜捕,內門外門都被查了個遍。有人說是周家的仇人乾的,有人說是魔道修士混進來了,說什麼的都有。還有人說周長明親自帶隊搜山,就在青竹林附近,搜了三天三夜,把每一寸地都翻了一遍,最後找到了那三具屍體,當場就吐血了。
但奇怪的是,沒人提到陳遠的名字。
陳遠想不通,難道那兩個人沒回去報信?不可能。他們肯定回去了。那為什麼周長明不首接衝他來?他的名字應該早就被報上去了,周家的人應該知道是他殺了周雲才對。
他想了好久,唯一的解釋是——秦元禮出手了。
秦長老肯定在保他。
只有秦長老有這個能力,能把事情壓下來。只有秦長老有這個威望,能讓周長明暫時不敢動他。秦長老肯定是把事情攬過去了,或者用了什麼辦法,讓周長明暫時不能首接衝他來。
他心裡頭一熱,但又擔心起來。秦長老保他,會不會把自己搭進去?周長明現在瘋了一樣,什麼事都幹得出來。如果周長明不管不顧,首接跟秦長老翻臉,那秦長老就危險了。周家在青雲宗的勢力太大了,秦長老一個人,未必扛得住。
他恨不得馬上回去,但他知道不能。現在回去,就是送死。不但幫不了秦長老,還會把他也拖下水。得等。等小金好了,等機會。
第七天,小金醒了。
那天陳遠剛從外面回來,懷裡揣著幾個野果。他一進洞,就看見小金睜著眼睛,正往洞口這邊看。那眼睛還是那麼亮,圓溜溜的,一看見他就眨了眨,然後吱吱叫了兩聲,虛弱得很。但眼睛裡有光了,精神也好多了。它的叫聲很輕,像撒嬌,又像委屈,叫了兩聲就不叫了,只是看著他。
陳遠高興得差點哭出來,衝過去把它抱起來,半天說不出話。他把臉貼在小金腦袋上,感覺到它溫熱的體溫,還有那顆小心臟咚咚地跳著。活著,真的還活著。這麼多天的擔心,這麼多天的煎熬,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眼淚,在眼眶裡打轉。
小金在他懷裡蹭了蹭,然後伸出爪子,指了指伴生珠。
珠子還放在它身邊,金光己經淡了很多,但還是溫溫的。珠子表面那層光暈比之前薄了,顏色也淺了,但摸上去還是溫熱的,像剛孵出來的蛋。
陳遠拿起珠子,感覺它比之前輕了一點。他想了想,把珠子放回小金懷裡。
“你用著,我不急。”
小金看了看他,然後伸出兩隻小爪子,把珠子抱在懷裡,閉上眼睛。它把珠子貼在胸口,整個身子都蜷起來,把珠子護在中間。很快,珠子的光又亮了一點,把小金整個裹住。
又過了三天,小金能下地走了。
雖然還有點瘸,走起來一拐一拐的,但精神頭十足,開始在洞裡西處轉悠。它對什麼都好奇,一會兒聞聞洞壁,一會兒扒拉地上的小石子,一會兒又去追自己的尾巴。小白陪著它,兩隻小獸又鬧在一起,嘰嘰喳喳的,在洞裡滾來滾去。小金的叫聲吱吱的,小白的叫聲啾啾的,混在一起,熱鬧得很。
陳遠看著它們,心裡頭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該回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