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遠跑得飛快,腳底下像是生了風。
夜風呼呼地往臉上刮,颳得眼睛都睜不開,但他顧不上,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快,再快。他跑過青竹峰的小路,跑過後山的亂石灘,跑過那條平時要走一炷香才能走完的山道。腿上的傷口在疼,但他感覺不到,只知道邁步,邁步,再邁步。
秦元禮的院子在後山深處,平時清靜得很,周圍全是老樹,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個人影。可現在,隔著老遠,就能看見那邊的火光沖天,把半邊天都燒紅了。那火不是普通的火,是法術燒起來的火,紅裡透著黃,黃裡透著藍,濃煙滾滾,首衝雲霄。隔著老遠,就能聽見那邊的喊殺聲,還有法術爆炸的轟隆聲。轟隆聲一陣接一陣,像打雷一樣,震得腳下的地都在抖。
陳遠跑近的時候,看見院門己經倒了,兩扇門板橫在地上,上面全是腳印和血跡。院牆塌了好幾處,碎磚爛瓦散了一地。院子裡擠滿了人,都是穿黑衣的,不知道是周家的私兵還是執法堂的人。黑壓壓一片,少說也有三西十個,把院子擠得水洩不通。他們圍著那幾棵老槐樹,正在猛攻。法術的光亮一閃一閃的,把黑夜照得忽明忽暗。
槐樹下,秦元禮站在那兒,周身金光環繞,一掌一個,把衝上來的人拍飛。那些黑衣人衝上去,又飛回來,摔在地上,爬起來再衝。但秦元禮年紀大了,又被人圍攻,明顯撐不了多久。他的金光在一點點變淡,動作也在一點點變慢。每一掌拍出去,都要喘一口氣才能拍下一掌。
周長明站在人群后頭,冷眼看著,時不時抬手放一道法術,打在秦元禮的金光上。他放的法術不大,但很毒,專挑金光最弱的地方打。金光晃了晃,又穩住,但每晃一次,就淡一分。
陳遠沒多想,拔劍就衝上去。
他一劍砍翻一個黑衣人,那人慘叫一聲倒下去。又一個火球砸飛一個,那人胸口燒出一個大洞,倒在地上不動了。他殺紅了眼,什麼都不管,只知道往前衝。劍砍捲刃了就用拳頭,拳頭打累了就用腳,腳踢不動了就用牙。他身上捱了好幾刀,血往外冒,但他不覺得疼,只知道砍,砍,砍。
“陳遠!”周長明看見他,眼睛亮了,“你果然來了!”
他一揮手,十幾個黑衣人圍上來,把陳遠困在中間。那些人刀劍齊下,法術齊放,陳遠左躲右閃,但人太多了,他招架不住。身上又捱了好幾刀,腿上又中了一劍,血把他整個人都染紅了。但他不退,還在往前衝。
突然,一道金光閃過,秦元禮衝到他身邊,一掌拍飛三個黑衣人。
“小子,你來幹什麼?”他吼著,聲音沙啞,嗓子眼裡像是含著什麼東西。
陳遠說:“來救您!”
秦元禮看著他,眼神複雜。那眼神里有欣慰,有心疼,有無奈,還有一點點責怪。他看著陳遠滿身的血,看著陳遠還在往外冒的傷口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又沒說。
“傻小子,你救不了我。快走!”
陳遠搖頭:“不走!”
周長明冷笑:“走?今天誰都走不了。”
他一揮手,更多的人湧上來。院子裡己經站不下了,有些人就站在院牆上,有些人站在塌了的房頂上。密密麻麻全是人,把整個院子圍得鐵桶一樣。
秦元禮嘆了口氣,看著陳遠,說:“小子,對不住了。”
他突然一掌拍在陳遠胸口。
那一掌不重,但也不輕,剛好把陳遠拍飛出去。陳遠整個人飛起來,撞在院牆上,又摔在地上。他爬起來,想衝回去,卻發現面前多了一道金色的光牆,把他隔在外面。
那光牆金燦燦的,像一道透明的屏障,摸上去溫溫的,但怎麼拍都拍不破。
“秦長老!”
秦元禮站在光牆那邊,看著他,笑了。那笑容很輕鬆,像是放下了什麼重擔。月光照在他臉上,把他滿臉的血和汗照得清清楚楚,但他在笑,笑得很開心。
“小子,好好活著。”
他轉身,面對周長明,身上的金光越來越亮。那金光從他身體裡往外冒,越來越亮,越來越亮,亮得刺眼,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睛。
周長明臉色一變:“秦元禮,你想幹什麼?”
秦元禮說:“周長明,咱倆鬥了一百年。今天,該了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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