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山之後,陳遠熟門熟路,走得飛快。
那些他走過無數遍的山路,閉著眼睛都能走。哪裡有個坑,哪裡有個坎,哪塊石頭容易打滑,他都記得清清楚楚。七歲開始就在這山裡跑,十幾年下來,這山就是他家的後院。
蘇荷跟在他身後,一開始還走得有點吃力,但很快就適應了。她在青雲宗這一年也不是白待的,腿腳利索多了。小金和小白更是興奮得很,跑前跑後的,一會兒鑽進草叢裡不見了,一會兒又從前面冒出來,像是在給他們帶路。
陳遠一邊走一邊給蘇荷講以前的事。
“你看那棵歪脖子樹,我小時候爬上去掏鳥窩,結果樹枝斷了,我從上面摔下來,把腿摔斷了。師父揹著我走了二十里山路去找郎中,一邊走一邊罵我,罵了一路。”
蘇荷笑了:“罵什麼?”
陳遠學著他師父的口氣:“‘小兔崽子,讓你爬樹,摔死你活該!’罵完又問我疼不疼,讓我忍一忍,快到了。”
蘇荷笑得眼睛彎彎的。
走了一會兒,陳遠又指著一條小溪:“這條溪裡有魚,我小時候經常來抓。有一回抓了一條大的,高興壞了,結果往回跑的時候摔了一跤,魚又掉回溪裡跑了。我坐在地上哭了半天。”
蘇荷問:“後來呢?”
陳遠說:“後來老牛來了,用嘴叼著我衣服把我拉起來,又陪我在溪邊坐了很久。它不會說話,就那麼陪著我,等我哭夠了,才跟我一起回去。”
蘇荷聽著,眼眶有點紅。她知道老牛是陳遠小時候唯一的朋友。
又走了一段,陳遠指著遠處一座山:“翻過那座山,就是仙人田了。我第一次發現那裡的時候,也是在這裡摔了一跤,滾下山坡,滾到一個山洞裡。要不是那一跤,我可能一輩子都發現不了那個地方。”
蘇荷說:“那是你命好。”
陳遠點點頭:“是命好。要是沒摔那一跤,我就遇不到師父,也遇不到老牛。可能早就在山裡餓死了。”
兩人一路走一路說,走了七天。
這七天裡,他們白天趕路,晚上找個山洞或者大樹底下休息。陳遠打些野味,蘇荷撿些乾柴,生火烤著吃。小金和小白也幫忙,有時候攆兔子,有時候抓鳥,忙得不亦樂乎。夜裡圍著火堆坐著,看星星,聽風聲,說些有的沒的。有時候說著說著就睡著了,醒來的時候火己經滅了,身上蓋著一層露水。
第七天傍晚,終於到了那個懸崖底下。
陳遠抬頭看著那道幾乎垂首的崖壁,心裡頭湧起一股激動。這崖壁他爬過無數次,每一道裂縫,每一塊凸起的石頭,他都摸過。但這一次不一樣,這一次他是帶著蘇荷回來的。
“到了。”
他抱著小金,帶著蘇荷,順著那條隱蔽的小路往上爬。那條小路是他和師父一點一點開出來的,藏在灌木叢和藤蔓後面,不走到跟前根本發現不了。路很窄,只能容一個人透過,旁邊就是懸崖,摔下去就粉身碎骨。
蘇荷跟在後面,一步一步走得很穩。她不往下看,只看著前面的陳遠,踩著他踩過的石頭,抓著他抓過的藤蔓。小白趴在她肩膀上,兩隻小爪子緊緊抓著她的衣服,眼睛瞪得圓圓的,一動不敢動。
爬到半腰,那個被藤蔓遮住的洞口出現了。
陳遠扒開藤蔓,鑽進去,然後回頭把蘇荷拉上來。蘇荷上來之後,站在洞口喘了口氣,回頭看了一眼外頭。從這裡看出去,群山都在腳下,晚霞把天邊染成一片橘紅,好看得很。
洞裡黑漆漆的,但陳遠熟門熟路,順著石階往下走。這石階他走了無數遍,哪一級有點高,哪一級有點滑,他都記得。蘇荷跟在他後面,一隻手扶著洞壁,一隻手拉著他的衣角。
走到第一層大廳的時候,陳遠愣住了。
大廳裡亮著燈,不是他走時留下的那盞,是新點的。石桌上擺著茶壺茶杯,茶壺還冒著熱氣,像是剛沏的。旁邊的架子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丹藥和法器,比他走的時候多了不少。角落裡堆著一些材料,有靈草有礦石,都是他沒見過的,有些還帶著新鮮的泥土,像是剛從外面採回來的。
吳老六坐在石桌旁,正在喝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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