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老六被他抱得有點喘不過氣，拍著他的背說：“行了行了，鬆手，勒死了。你小子這一年吃什麼了，力氣這麼大。”
陳遠鬆開他，看著他，眼眶有點紅。他有很多話想說，想問師父這一年過得好不好，想問老牛怎麼樣了，想問那些靈草種活了沒有，但話到嘴邊，一句都說不出來。
吳老六也看著他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點點頭：“還行，沒缺胳膊少腿。聽說你去了青雲宗？那地方怎麼樣？有沒有人欺負你？”
陳遠搖搖頭，又點點頭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穩住情緒，問：“師父，您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？”
吳老六說：“我不知道，但我天天在這兒等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好像天天在這兒等是什麼不值一提的事。但陳遠知道，天天在這兒等意味著什麼。意味著師父每天都坐在這裡，對著洞口，等著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的徒弟。
他看了看陳遠身後的蘇荷，又看了看那兩隻小獸，點點頭。
“都挺好。坐，喝茶。”
西個人坐下來，陳遠把這一年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從進青雲宗開始，說到煉丹堂，說到周家的刁難，說到查賬的事，說到周雲設局殺他，說到在山洞裡躲了十天，說到秦元禮和王通的死，說到周長明的追殺，說到落霞谷的考驗，說到青玄子的傳承。他說得很細，每一件事都講清楚了，包括那些危險的時候，那些害怕的時候，那些差點撐不下去的時候。
蘇荷在旁邊補充，說陳遠怎麼保護她，怎麼讓秦長老照看她，怎麼在她面前裝沒事人。她說的時候看著陳遠，眼神里帶著心疼。
小金和小白趴在旁邊，聽得很認真，時不時吱一聲，像是在問後來呢。
吳老六聽完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又放下，看著洞壁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然後他嘆了口氣。
“秦元禮，我聽說過。是個好人。可惜了。”
他看著陳遠，問：“周長明的事，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陳遠說：“報仇。但不是現在。”
吳老六點點頭：“對。現在你打不過他。築基三層對金丹一層，差著整整一個大境界，硬拼就是送死。得等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遞給陳遠。
是仙人田。
那塊田還是老樣子，巴掌大小，灰霧繚繞，溫溫的，像是剛從他懷裡拿出來一樣。灰霧裡那些隱約可見的輪廓還在，那些靈草應該還活著。
陳遠接過，心裡頭湧起一股暖意。這東西他帶了十幾年，從來不離身，後來交給師父保管，現在又回到他手裡。摸著它，就像摸到了小時候的自己，摸到了那些和師父、和老牛一起度過的日子。
“師父，您一首幫我收著？”
吳老六說：“廢話，不幫你收著，早被人偷了。你以為這山裡就咱們一家？那些採藥的、打獵的，哪個不是見了好東西就眼紅？我天天揣懷裡，睡覺都摟著，就怕丟了。”
他說得滿不在乎，但陳遠知道，師父是認真的。這東西對師父來說沒什麼用，但因為是徒弟的，就當成寶貝一樣護著。
吳老六站起來，走到洞口，看著外頭的夜色。月亮己經升起來了，照在山林上，白茫茫一片。他背對著他們，聲音從洞口傳過來。
“你們先歇幾天。這仙府安全得很，周長明找不到。就算他找到這裡，這洞裡的機關也夠他喝一壺的。等你養好了，把那個什麼青玄造化功練起來。築基三層太低了，起碼得到築基後期，才有資格跟金丹期叫板。”
陳遠點點頭。
夜深了，兩人回到各自的房間。陳遠的房間還是老樣子，床鋪被褥都在，桌上還放著他小時候刻的木雕，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，是他刻的師父。他看著那個木雕，笑了笑，把它放回原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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