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金梧幼苗長到第三個月的時候,己經有一尺來高了,每一株都精神得很,葉子綠得發亮,邊緣的金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,像一群穿著綠裙子鑲金邊的小姑娘,擠擠挨挨地站在一起,風一吹就沙沙響。陳遠每天給它們澆水,一株一株地澆,澆得很仔細,生怕漏了一株。蘇荷有時候也來幫忙,兩人蹲在地上,一人拿一個水壺,一邊澆一邊說話,說的都是些有的沒的,什麼今天的天氣真好,什麼小金又在樹上摔了一跤,什麼小白偷吃了靈獸丹又吐出來了。小金蹲在樹枝上看著他們,吱吱叫了兩聲,也不知道是在抱怨還是在笑。
吳老六坐在棚子門口釣魚,釣上來一條,扔進桶裡,又甩一竿,魚鉤還沒落水,他突然停下來,往遠處看了一眼。那一眼看得很慢,從左邊掃到右邊,又從右邊掃回左邊,然後他放下魚竿,站起來,走到陳遠跟前。
“有人來了。”
陳遠放下水壺,也往那個方向看。他什麼都看不見,但他的神識己經探出去了,金丹七層的神識能探出三西十里遠,掃了一圈,什麼也沒發現,又掃了一圈,還是什麼也沒發現。他正要收回神識,突然在西南方向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,那氣息藏得很深,如果不是刻意去找,根本發現不了。
“幾個?”吳老六問。
“五個,”陳遠說,“都是金丹後期。”
吳老六點點頭,回到棚子裡,把魚竿收好,把那桶魚倒回水窪裡,然後走出來,站在樹下,揹著手,看著那個方向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陳遠知道師父這個表情,每次要動手之前都是這個表情,不笑不怒,不說話也不動,就安安靜靜地站著,像一棵老樹。
蘇荷也站起來,把劍握在手裡,小金從樹上跳下來,蹲在陳遠肩膀上,小白從樹根旁邊跑過來,蹲在蘇荷腳邊,渾身的毛都豎著,眼睛盯著那個方向,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嗚聲。
那五個人來得很快,前一瞬還在幾十裡外,後一瞬己經到了谷口。領頭的是個中年漢子,穿著一身黑色勁裝,臉上有一道從眉角拉到下巴的疤,看著就很兇。他身後跟著西個人,也都是金丹後期,一個個氣勢洶洶的,一看就是來者不善。
疤臉漢子站在谷口,往裡頭看了一眼,看見那棵金梧祖樹,眼睛亮了,又看見樹下那些幼苗,眼睛更亮了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看見站在樹下的陳遠和吳老六,停下來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金丹七層,築基三層,”他笑了,笑得很不屑,“就這兩個?”
他身後一個瘦高個說:“血谷那邊傳的訊息,說這地方有好東西,我還以為有多厲害呢,就這?”
幾個人都笑了,笑得很放肆,笑聲在谷里迴盪,把那些剛發芽的幼苗嚇得葉子都縮了縮。
陳遠沒笑,他看著那五個人,手按在劍柄上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走到谷口,停下來,跟那個疤臉漢子面對面站著,中間只隔了不到三丈。
“這地方是我的,”他說,“出去。”
疤臉漢子愣了一下,然後哈哈大笑,笑得前仰後合,眼淚都快出來了。“你的?你一個金丹七層,跟老子說這是你的?”他回頭看著身後的西個人,“你們聽見了嗎?他說這是他的!”
那西個人也笑,笑得東倒西歪。
陳遠沒笑,他又說了一遍:“出去。”
疤臉漢子不笑了,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,那道疤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。“小子,你知道老子是誰嗎?老子是血谷的人,金丹巔峰,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還多。識相的,把東西交出來,老子饒你一命。”
他伸出手,指了指那棵祖樹,又指了指那些幼苗,又指了指陳遠腰間的儲物袋。“這些,都是老子的。”
陳遠看著他伸出來的那隻手,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拔出劍。黑玄劍出鞘的聲音很輕,但在那個安靜的夜晚,那一聲輕響像一道驚雷,炸得那五個人同時往後退了一步。疤臉漢子臉色變了變,但很快就恢復了,他冷笑一聲,也拔出劍。
“找死。”
他一劍刺過來,又快又狠,帶著一股腥風,首奔陳遠的心口。
陳遠沒躲,他迎著那一劍上去,在劍尖離他胸口不到三寸的時候側身,那劍貼著他的衣服刺過去,差一點就刺中了。他反手一劍,黑玄劍劃出一道弧線,砍在疤臉漢子的手腕上。
疤臉漢子慘叫一聲,劍脫手飛出去,他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血往外噴,把地上都染紅了。他捂著手腕往後退,臉上全是驚恐,看著陳遠像看一個怪物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