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陳遠是被小白舔醒的。溼漉漉的舌頭在他臉上劃來劃去，帶著一股靈獸丹的味道。他睜開眼，小白正蹲在他胸口，尾巴搖得像風車。小金蹲在樹枝上，低頭看著他，吱吱叫了兩聲，好像在笑他睡得像頭豬。
他坐起來，推開小白，往幼苗那邊看了一眼。然後他愣住了。
那顆碧落宮送的蓮子，發芽了。嫩芽從蓮子殼裡鑽出來，翠綠翠綠的，只有指甲蓋那麼大，但長得極快——他盯著它看了幾個呼吸，它就長大了一圈，像有人在後面拽著它往上拔。嫩芽往上躥，根鬚往下扎，扎進了那棵幼苗的根裡。
兩棵植物的根纏在了一起，像兩條手臂緊緊抱著。蓮子嫩芽的葉子碰到了幼苗的樹幹，然後貼了上去，像在擁抱。幼苗的樹幹亮了一下，那些紋路從樹根往上爬，一首爬到樹枝上。蓮子嫩芽也亮了一下，翠綠的光從葉子上散發出來，跟幼苗的金光交織在一起，擰成一股繩。
陳遠蹲下來，看著它們。蘇荷也走過來，蹲在他旁邊。“它們……在長？”
陳遠點點頭。它們在長，而且長得很奇怪——不是各自長各自的，是一起長。幼苗長一寸，蓮子嫩芽也長一寸。幼苗的樹幹粗一圈，蓮子嫩芽的根鬚也多一圈。它們像一對連體嬰兒，共享著同一股力量。
吳老六從棚子裡出來，端著茶杯，走到他們旁邊，低頭看了看，然後說了一句：“共生。”陳遠抬頭看他。吳老六說：“有些靈植，種在一起會互相幫助。一個吸收靈氣，一個轉化靈氣，比單獨種長得快得多。碧落宮那棵蓮，跟金梧樹是絕配。那個宮主，有心了。”
陳遠看著那棵纏在一起的幼苗和嫩芽，心裡頭湧起一股暖意。那棵幼苗是祖樹的孩子，那棵蓮是碧落宮的寶貝。它們在一起，像一對結拜的兄弟，誰也不嫌棄誰。
厲無傷從樹下走過來，手裡還捏著半條魚，嘴裡嚼著魚骨頭，嘎吱嘎吱響。他低頭看了看那兩棵纏在一起的植物，然後說了一句：“能吃嗎？”
吳老六瞪了他一眼。厲無傷縮了縮脖子，繼續嚼魚骨頭。
太陽昇起來，照在那兩棵植物上，翠綠和金色的光交織在一起，像一幅畫。陳遠坐在樹下，唸了兩遍《金剛經》，又唸了一遍《地藏度魂經》。唸完的時候，己經快中午了。他站起來，準備去靈脈泉眼打水。
剛邁出一步，他停下來了。他感覺到了什麼——不是危險，是一種窺視，像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。那種感覺很淡，很輕，像一根頭髮絲落在皮膚上，癢癢的，但抓不著。他手按在劍柄上，往那個方向看。林子裡黑漆漆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小金從樹上跳下來，蹲在他肩膀上，渾身的毛豎起來了，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。小白也不睡了，從地上爬起來，擋在蘇荷前頭，齜著牙。
“出來。”陳遠說。
林子裡安靜了一會兒。然後一個人從樹後面走出來了。是個年輕人，穿著一身黑色的衣裳，面容普通，修為也不高，金丹中期。他舉著雙手，手掌攤開，表示自己沒有武器。“別動手，我不是來打架的。”
陳遠盯著他。“你是誰？”
那人說：“我叫沈小七，是沈無淵的弟子。師父讓我來給你送一樣東西。”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簡，放在地上，然後退後幾步。“東西送到了，我走了。”
他轉身就跑，跑得比兔子還快，一眨眼就沒影了。陳遠走過去，撿起那塊玉簡，貼在額頭上。玉簡裡只有一句話——“有人在打你那棵樹的主意。不是血谷的人，是外面的。小心。”
陳遠把玉簡收好，站在那兒，看著那片黑漆漆的林子。沈無淵，那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，血谷最有本事的人。他上次來，看了他一眼，說了一句“有意思”，走了。這次派弟子來送信，告訴他有人要打樹的主意。
他為什麼幫自己？陳遠想不通。也許是因為那句“你的劍，比我的好”，也許是因為他也有自己想守的東西。不管為什麼，這個人情，他記下了。
他轉身，走回樹下。蘇荷看著他，問：“誰？”
陳遠說：“沈無淵的弟子。來報信的。有人要打樹的主意。”
蘇荷臉色變了變。“什麼人？”
陳遠搖搖頭。“不知道。但能讓沈無淵專門派人來報信，肯定不是小角色。”
吳老六放下魚竿，走過來。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陳遠想了想。“等著。該來的，總會來。來了，就打。”
他走到祖樹跟前，伸手摸了摸樹幹。樹幹還是溫的，比之前更暖了。那些紋路越來越亮，從樹根一首爬到樹冠，像一張發光的地圖。那棵幼苗和蓮子嫩芽纏在一起，己經長到快一人高了，樹幹有胳膊粗，葉子翠綠翠綠的，邊緣帶著淡淡的金邊。
“前輩，”他輕聲說，“有人要來搶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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