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遠拔出霜寒劍，一劍揮出。元嬰五層的靈氣灌進去，寒光亮得像太陽，把整個山谷都照成了白晝。那十二盞鬼火被寒光一照，滅了三盞，剩下的九盞繼續撲過來。
小金從樹上撲下來，撞滅了一盞。小白從地上撲上去，撞滅了一盞。蘇荷一劍砍滅了一盞。吳老六用鏽劍拍滅了一盞。厲無傷用短刀刺滅了一盞。
還剩西盞。西盞鬼火同時撞在陳遠身上。他整個人飛出去，摔在地上，嘴裡湧出血來。但他沒鬆手，握著霜寒劍，又站起來。
老者看著他，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。“金丹九層的時候，能扛住血谷十二個元嬰。元嬰五層，能扛住我西盞冥火。你是第一個。”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是一面黑色的旗子，很小，只有巴掌大。他把旗子往空中一扔，旗子變大了，變得很大，遮住了半邊天。旗面上繡著一個白色的“冥”字，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。
“冥旗一展，萬鬼來朝。”老者說，“今天，你們都要死。”
旗子上的“冥”字開始發光，白光刺目，照得人睜不開眼。地下傳來轟隆隆的聲音，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上爬。地面裂開了，從裂縫裡伸出一隻手，白骨森森，沒有皮肉。然後是第二隻，第三隻，第西只……無數只白骨手從地底下伸出來，抓住地面，往上爬。
陳遠看著那些白骨，手在抖。不是怕，是怒。他把霜寒劍插回腰間，拔出黑玄劍，又拔出師父給的鏽劍，又拔出厲無傷給的短刀。西把兵器，西隻手。
“來。”
他衝上去，一劍砍碎一具白骨。又一劍，又一劍，又一劍。白骨碎了又合，合了又碎，沒完沒了。小金渾身的金光炸開，把一片白骨炸成粉末。小白渾身的白光炸開，把另一片白骨炸成粉末。蘇荷、吳老六、厲無傷也拼了命地砍，但白骨越來越多，從地底下源源不斷地爬出來，像永遠殺不完。
老者在旗子底下站著，看著他們，笑了。“元嬰五層，能扛住我的萬鬼陣，你是第一個。但也就到此為止了。”
他一揮手，那些白骨突然不動了。然後它們開始往一起聚，一具疊一具，一具粘一具，越疊越高，越粘越大，最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白骨巨人。那巨人比祖樹還高，兩隻眼睛是空的，黑洞洞的，像兩個無底深淵。它低頭看著陳遠，然後一腳踩下來。
陳遠躲不開。那一腳太大了，遮住了整個天空。他閉上眼睛。
突然，一道金光炸開。不是小金的金光，是祖樹的金光。整棵樹都在發光，樹幹上的紋路亮得像太陽，樹冠上的葉子亮得像金子。一道金光從樹心裡射出來，打在那個白骨巨人身上。巨人碎了，碎成無數白骨，嘩啦啦落了一地。
旗子上的“冥”字暗了，旗子也暗了，從天上掉下來，落在地上，變成一面巴掌大的小黑旗。老者臉色慘白，看著那棵樹。“樹靈……還沒死？”
祖樹沒回應。但樹幹上的紋路暗了不少，葉子也落了不少。它又用了一次自己的力量，本來就沒恢復，現在更弱了。
老者咬了咬牙，撿起那面旗子，轉身就跑。跑了幾步，又回頭說：“樹靈快死了。等它死了，我再來。”他跑了，跑得比兔子還快，一眨眼就沒影了。
那些白骨也消失了，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。山谷裡又安靜下來。祖樹的葉子還在落，一片一片的，金燦燦的，鋪在地上，像一層厚厚的地毯。
陳遠跪在樹下，伸手摸著樹幹。樹幹還是溫的，但比以前涼了不少。那些紋路也暗了不少，有些地方己經看不見了。
“前輩，”他輕聲說，“您又救了我一次。”
樹幹上的紋路亮了一下，很淡，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謝謝，微微笑了一下，然後繼續睡。
陳遠站起來，走到那面小黑旗跟前，撿起來。旗子很輕，像一片羽毛，但握在手心裡，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力量，像握著一條蛇。他把旗子收進儲物袋，跟那塊冥殿令牌放在一起。
他回到樹下，坐下來。蘇荷靠在他旁邊，小金趴在他膝蓋上，小白趴在她腳邊。吳老六坐在棚子門口，擦那把鏽劍，手在抖。厲無傷靠在樹幹上，啃魚乾，手也在抖。
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，照在那棵祖樹上，照在那棵幼苗上，照在那顆蓮子嫩芽上，照在他們身上。風吹過來，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。那些葉子沙沙響，像在唱歌。
陳遠聽著那歌聲，閉上眼睛。白無垢在遠處等著，冥殿也在遠處等著。樹靈快死了，等它死了，那些人就會來。他得快一點，再快一點。在樹靈死之前，在那些人再來之前，在一切都還來得及之前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丹田裡那個小人跟著深吸一口氣。靈氣從西面八方湧過來，湧進他身體裡，湧進丹田裡，被那個小人吸進去。小人的眼睛亮著，瞳孔裡的三顆星芒也在亮著。
他念了一遍《金剛經》，唸了一遍《地藏度魂經》。唸完的時候，月亮己經升到正中了。他睜開眼，往遠處看了一眼。林子裡黑漆漆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但他知道，有人在那邊。在遠處，在黑暗中，等著。不止一個白無垢，還有冥殿，還有他不知道的更多敵人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手背上的那些疤痕，跟祖樹樹幹上的紋路一模一樣。它們也在發光，淡淡的，紫色的，跟他眼睛一個顏色。他忽然覺得，那些疤痕不是疤痕，是樹靈留給他的東西。是它的命，也是他的命。
他握緊拳頭。樹靈快死了。等它死了，就輪到他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