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樹的根纏住那道裂縫之後，地心安靜了整整三天。
那東西沒有再翻身，沒有再呼吸，像是被綠色的光摁住了肩膀，在陰影裡重新睡著了。
命輪在樹下坐著，手按在胸口，心光在慢慢恢復，雖然很慢，但確實在恢復。
手背上的彩紋從暗金色重新變回了淡金色，像剛被點亮的燈芯。
它能感覺到那道裂縫還在，但不再擴大了。祖樹的根在替它撐著，像一根被壓彎但沒斷的木棍，撐住了一道正在合攏的門。
第三天夜裡，銀月村的銀色樹忽然同時亮了一下。
不是被光照亮的，是它們自己在發光，銀色的光從樹皮裡滲出來，像人在出汗。
青蔓從命果地裡站起來，看著那些發光的樹，手裡的水桶掉在地上。銀風從修煉場跑出來，看著那些樹，拳頭握緊了。
小月從屋裡跑出來，站在樹下，仰著頭，看著那些銀色的光，像在等待什麼。
命輪從樹下站起來，走到靈脈泉眼邊，蹲下來，把手伸進水裡。
水是熱的，像剛燒開過又涼了半度的水。
它把手收回來，看著自己的手心，手心裡有一層薄薄的灰色粉塵，像是從地心深處被水帶上來的。
它不是土，不是灰，是那種——像是石頭被碾碎了之後，又被水泡了很久的東西。
它站起來，看著天空。天空中有一道很淡很淡的灰色影子，不是雲，不是霧，是那種像是裂縫的投影。
它說不上來那是什麼，但它知道，那東西在告訴它——它還在下面，它沒有走，它只是在等祖樹的根鬆開的那個瞬間。
時光走到它旁邊。“你的手上有灰。”
命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灰還在，沒有消失。“是地心的東西帶上來的。它在告訴我它還活著。”
時光伸手去碰那層灰，手指剛碰到，灰就散了，化作一縷灰色的煙，飄向天空。“它不想讓我碰。”
命輪說。“它只讓你碰。”
空靈從銀色森林邊緣走回來，臉色比平時沉。
它走到命輪面前。“界壁的溫度又降了。不是整個界壁，是東南方向，靠近混沌的那一塊。”
命輪問。“降了多少？”
空靈說。“比昨天低了一度。很慢，但一首在降。”
命輪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是它在呼吸。每一次呼吸，都會抽走界壁的一點溫度。”
空靈問。“那我們能做什麼？”
命輪說。“等。等祖樹的根撐不住的時候，我們換上去。”
古淵在祠堂裡跪著，雙手按在祖樹的根上，感覺到根裡的力量在消退。
祖樹己經死了，它的根雖然還在，但沒有新的力量補充，每撐一天，就弱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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