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輪在樹下坐了整整三十天，沒有閤眼，沒有吃飯，甚至沒有變換過姿勢。
它的手一首按在胸口，心光在胸腔裡跳著，咚，咚，咚，但跳得越來越慢，像一口鐘發條快走完了。
手背上的彩紋從暖金色褪成了淡金色，又從淡金色褪成了幾乎看不見的暗金色。
它不再去靈脈泉眼探地心了，因為它己經不需要探了——那東西的呼吸聲己經傳到了地面，隔著千丈泥土和岩石，像一顆悶雷在遠處滾動。
銀月村的銀色樹在第七天的時候開始掉葉子，青蔓的命果在第十五天的時候徹底不長了，銀風的拳風在第二十一天的時候減弱了三成。
萬界的脈搏在變緩，不是裂隙，是整體的衰竭。
時光在樹下練劍，揮了八千次之後停下來，走到命輪面前，蹲下來。
“你還能撐多久？”
命輪睜開眼睛，看了它一眼。那雙眼睛裡的光己經淡到像快要熄滅的夜燈。“不知道。但快了。”
時光伸手按在它肩上，時間之力湧進它的身體裡，命輪的心跳快了一拍，但很快又慢了。
“你分時間給我，你自己會老。”命輪說。
時光說，“老就老。”
它把更多的時間之力湧進命輪體內，命輪的手背上的彩紋亮了一瞬，又暗了。
時光收回手，看著自己的手掌，掌心裡多了一道皺紋，淺淺的，像被紙劃了一下。
它沒有在意，站起來，繼續練劍。
空靈走過來，坐在命輪另一邊。
它沒有說話，只是把手按在命輪手背上，空間之力湧進命輪的經脈裡，把那些正在萎縮的脈絡撐開了一點點，讓心光能流得更順暢一些。
命輪的心跳又快了一拍，然後又慢了。
空靈收回手，看著自己的指尖，指尖變得透明瞭一瞬，然後又恢復了。它也沒有在意。
紫瞳趴在命輪腳邊，青羽蹲在樹枝上，灰尾掛在樹杈上。
三個小傢伙，沒有再做什麼，只是陪著。它們知道自己幫不了命輪續命，但它們在。
陳遠站在樹下，沒有靠近。
他看著命輪的背影，瘦瘦小小的，像一棵快要被風吹折的樹苗。
他把手按在樹幹上，樹根從土裡深處延伸出去，纏住地心那塊灰色石頭，又在石頭外面裹了一層又一層。
他能感覺到石頭下面的東西在呼吸，呼吸越來越重，每一次呼吸都會讓石頭表面的裂縫擴大一絲。
他沒有用力去壓，因為壓不住。他只是在拖延。
第二十八天的時候，地心石頭表面那條裂縫終於擴大到可以用肉眼看見的程度。
不是從外面裂開的，是從裡面撐開的，像有什麼東西在石頭底下拱了一下，石頭表面鼓起了一個小小的包，像皮膚下的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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