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輪在天亮前醒了一次，水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霧氣，正從淺灘邊緣向谷地中央緩慢移動。
陳遠還在幾步外的銀樹根旁睡著，呼吸平穩，沒有翻身。
命輪沒有起身，又躺了一陣，等到天色透亮了一些才坐起來。
他走到水邊蹲下洗手時，目光落在那處浮沙下的標記上。
那道淺弧線的末端在晨光中呈現出比昨天更清晰的輪廓。
他蹲下來，用指尖沿著弧線的走向重新滑過一遍，末端略微上翹的位置在觸感上有一道極淺的落差，像是線條在那個位置被加深過，然後又被浮沙回填。
他清除了表層的細沙，使標記完全暴露出來。
弧線本身並不長，大約半臂的距離，但它的曲率均勻，不像是隨手劃出來的。
末端上翹後，線條收束成一個很小的點，像是一個句號，也像是一個被刻意強調的終止位置。
他收回手，沒有立刻去解讀那道標記，而是站起身，沿著岸邊走了一段，尋找是否還有其他類似的痕跡。
從淺灘邊緣走到水域北側那道石坎附近，沙土表面沒有發現新的劃痕或壓痕。
回到標記處時，陳遠己經醒了。
他靠坐在樹根旁，手裡正在剝一段乾枯的樹皮，剝下來的碎屑落在他腳邊的一小塊布上。
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命輪蹲著的位置，目光在那道露出的標記上停了一下，沒有問，也沒有靠近。
命輪把標記重新覆蓋好，站起身，走到陳遠旁邊坐下，從弓袋側袋中取出那兩塊壓印板，放在膝上展開，重新查看了一遍它們的走向。
舊板上的路徑在抵達山脊底部後結束，新板上的路徑從山脊底部繼續延伸，分出了兩條分支。
右側分支的終點是那座石臺，左側分支的終點是水域中央的淺灘。
而淺灘邊這道弧線標記的位置，正好位於水域邊緣，與壓印板的路徑標記對應——它沒有延伸出新的方向，它只是終止了，像一道被收束的線條。
陳遠把剝好的樹皮放在一旁。
“那道標記是水位的邊界。不是人為的，是水自己留下的。水位退下去之後露出來的舊岸線。水退到更深處之後，那道線才露出來。”
命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水浸溼的鞋面。
“也就是說，水域以前比現在更大，環繞到更遠的位置，覆蓋了淺灘上方的區域。那些壓印板可能就是在水域退去之後才被放置下來的。”
陳遠沒有首接回答，把剝好的樹皮收進布袋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“水退得很快，也許就這幾年的事。水位下降之後，那些原本被淹沒的舊標記才重新露出來。”
他沒有繼續往下說，把布袋繫好口子，朝命輪的方向站了片刻，像是要等他先決定下一步怎麼走。
命輪重新查看了壓印板上的路徑，從淺灘到石坎，再從石坎延伸到遠處那片開闊地。
弧線標記與壓印板的走向確實一致，都不是水留下的舊岸線，而是更早以前被人刻進岩石裡的標註，因為水位上漲被淹沒，水位下降後又重新露出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