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石坎和遠處的石臺,很可能也曾經被水覆蓋過,水退之後重新暴露了出來。
而那些壓印板可能被放置在原本水位以下、後來水位退去才能到達的位置。
他收起壓印板,把水囊灌滿,乾糧也重新收好,沿著那道舊岸線的走向繼續向水域更深處走去。
陳遠沒有立刻跟上來,在岸邊停留了一會兒,然後也起身沿著水邊跟過來。
水線正在逐漸下降,露出更多之前被淹沒的岩層表面。
淺灘邊緣的銀樹比之前更稀少。
他放慢腳步,蹲下來檢查了一段剛露出水面的巖面,表面不平整,但其中一處位置有一道規則的刻痕,與壓印板邊緣形態一致。
風從水面上方吹過,吹散了岸線邊緣的沙土,也帶走了暗處積存的水汽。
那些刻痕正在被重新暴露出來,像是被水蓋住了很久,正在一層一層地恢復輪廓。
他從懷裡取出那枚小型壓印板,但沒有靠近那條刻痕,只是握著它,讓它在自然光線下與那道刻痕形成視覺上的參照。
他沒有立刻去對位,先把它握在手心裡,感受它的重量和形狀,然後把它收回去,起身繼續沿著水邊向前走了一段,在走到一處地勢略微升高的位置時停下來。
前方的岸線變窄,水域的輪廓正在收攏,像是一整片被水浸泡過的地勢正在被重新壓縮到更小的尺度裡。
岸線在這裡結束之後,地面的顏色從深色岩層變為淺色沙土,沙土表面沒有植被,也沒有被水浸過的痕跡。
水域到那裡為止,不再向外延伸了。
那條舊岸線的末端位置,也形成了一個淺坑,形狀不太規整,但邊緣的輪廓與之前見過的那些石臺底部相仿。
坑底覆著一層灰色的細沙,沙層很薄,命輪蹲在坑邊用手撥開沙層時,觸到了一片比周圍更硬的平面,表面光滑,像是被長期打磨過,然後被水覆蓋了很長時間。
他沿著那層硬麵的邊緣繼續清理沙土,逐漸露出一塊尺寸和厚度都與壓印板相似的板狀物體,顏色與沙層接近,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灰白色附著物,像是水退後留下的礦物沉積。
他把它輕輕取出,放到一旁的幹沙地面上,用布拭去表面的沉積層,板面露出原有的顏色,沒有氧化層,沒有裂紋,也沒有明顯的劃痕。
板面上刻著一組新的線條,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塊都更簡潔——一條水平的橫線,橫線下方有兩條較短的豎線,像是某種標記符號,又像是一段被簡化過多次的路線記錄,被反覆刻入板面,然後在某個時間點被停了下來。
線條的刻入方式也與之前不同,顯得更加用力,像是被加重過多次。
命輪沒有急著解讀那組線條,先把它平放在沙地上,讓它在自然光下靜置。
刻線的深度和寬度都不一致,像是在分次刻入的過程中被反覆加深,越到末端越淺,像是刻到一半就被放下了。
如果他繼續沿著水邊向前走,也許會走到這條線所指向的延伸位置。
那根銀樹枝還帶著,水囊裡的水也還夠用。
他站起身,把新發現的板面收入弓袋,沒有把坑完全回填,只讓沙層大致恢復原狀,然後沿著水邊繼續向前。
陳遠沒有跟上來,也沒有開口叫住他。
遠處的天際線正在變得更加平首,像是一段正在被緩慢放平的舊路,正在向更遠的方向延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