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域北側的岸線正在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變得乾燥。
離開淺灘那段拐彎之後，原本溼潤的沙土逐漸轉成乾硬的灰白色地表，腳踩上去不再留下明顯的腳印。
命輪放慢了步伐，把弓袋從肩上取下來提在手裡，讓目光沿著水邊延伸，尋找與板面上那組線條對應的地形特徵。
風從水面吹來，在近岸處形成一層薄薄的波紋，然後消散在乾硬的岸線上。
走了大約一里之後，前方出現了一段延伸入水中的淺堤，寬度大約一人多寬。
命輪在堤岸起始處停下來，蹲下檢查堤岸的材質。
那是由大小相近的碎石和細沙混合壓實後形成的，表面有一層灰白色的硬化層，像是經過反覆乾溼交替後形成的自然沉積。
堤岸伸入水中約兩丈，水面在那裡的顏色比周圍深，像是一道人工拓寬過的、用於測試水深的結構。
他沒有沿著堤岸走上去，先在堤岸起點處檢視它與岸線之間的銜接方式——銜接處沒有斷裂或錯位，堤岸邊緣的線形與之前從淺灘邊緣發現的標記在走向上是一致的。
他重新取出那塊刻有橫線和短豎線的板面，放在堤岸起點處的乾燥地面上，調整方向，讓板面上的橫線與堤岸的走向平行。
板面保持穩定，沒有移位。
兩條短豎線在板面上的位置偏向右側，指向堤岸末端所在的方向。
命輪沿著堤岸走向前走了一段，在堤岸末端蹲下。
堤岸末端的水深己經沒過膝蓋，水色比近岸處更深，看不清底部。
他沒有繼續向前涉水，而是先把手探入水面下方，沿著堤岸末端的邊緣摸索——在水面下一段距離，他的手指觸碰到了與堤岸材質不同的表面，表面平滑，像是被人為打磨過的。
他沿著那處平滑表面的邊緣繼續試探，它的範圍不大，大約手掌大小，深度也不足一掌，邊緣平首。
他收回手，在堤岸末端坐了一會兒，沒有急著下水去探。
然後站起身，沿著堤岸回到岸線，在乾燥地面坐下，把鞋裡的水倒掉。
水域的水位還在持續下降，幅度極慢，但確實在退。
陳遠說過水位這幾年退得很快，那些被淹過的標記正在陸續露出。
太陽西斜後，命輪在岸線邊緣生了一小堆火，烤乾褲腿和鞋面，把那塊新板面放在火堆旁烘乾。
板面上的線條在光線變暗後變得更加分明，在火光中反射出一層均勻的暗光。
他側過頭，把目光從板面移向水域深處。
隨著天色變化，水面呈現出一種與白天完全不同的質感，變得更深、更沉。
遠處的銀樹倒影在水面上形成斷續的線條，隨著風的變化斷斷續續地流動。
夜深之後，命輪靠著弓袋在火堆旁坐了一會兒，那根銀樹枝和骨箭頭並排放置在膝前乾燥的沙面上。
風從水面方向吹來時，銀樹枝的表面沒有產生振動，骨箭頭也沒有任何變化。
他在火堆餘燼中坐了一段時間，把板面上那組線條在腦海中重新過了幾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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