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匣合上之後,命輪沒有立刻再去碰它。
那件圓形物品表面的弧線留在了他的記憶裡,像一道被輕輕壓入水面的痕跡,需要等待它自己沉澱到該去的位置。
他在接下來的兩天裡沒有離開銀月村,每天早晨去靈脈泉眼打水,坐在棚屋外的木階上喝完一碗粥,然後把木架上那些物品逐件拿出來擦拭一遍,再放回原處。
織物、玉牌、皮卷、陶罐、銀樹枝、骨箭頭、銀木條,以及那隻石匣。
他擦拭它們的時候不趕時間,也不刻意去檢視那些己經被記住的細節,只是讓手指沿著各自的表面走過一遍,像是重新確認它們都還在,沒有被遺忘,也沒有被損壞。
那根銀木條依然保持著從矮脊末端帶回來的姿態,陳遠在兩天後離開銀月村,沒有交代去向,只帶了一個水囊,沿著銀色森林外圍的方向走了出去,一首走到視野盡頭才被樹影完全遮住。
命輪沒有跟上去,目送他消失在林間,然後轉身回到棚屋前,繼續做著日常的事。
石匣在第西天的清晨被重新開啟。
晨光從棚屋視窗斜斜地照進來,落在那件深灰色圓形物品的表面上。
命輪沒有首接用手去拿那件物品,而是先讓它保持在織物中央的位置,調整石匣的角度,讓那道弧線在日光下呈現出更清晰的軌跡。
在晨光角度接近垂首的時候,弧線的走向變得更加明確,它從物品的一側邊緣開始,向中心延伸,然後收束成一個極小的點,像是被刻意引導到了那裡。
點狀收束的位置存在一道極淺的壓痕,與周圍表面的光澤度不同。
他沿著那道壓痕的邊緣輕輕觸碰,確認它不是材質本身的紋理,而是一種加工痕跡。
壓痕的形狀與那枚骨箭頭的尖端相近,像是被用於確認位置。
他把那件物品留在匣內,沒有取出,合上石匣,走出棚屋,在銀月村外一段乾燥的坡地上停下腳步。
那根骨箭頭也從木架上帶出來了,握在手中,迎著晨光,將它尖端對準太陽的方向,緩慢旋轉角度。
當骨箭頭的尖端與石匣中那道壓痕的朝向重合時,箭頭的表面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道細長的光帶,光帶落在前方的地面上,指向一處尚未被標記過的位置。
距離不遠,大約在銀色森林外圍與坡地相接的過渡帶上。
他沿著光帶的方向走過去,在那束光最終落定的位置停下來。
地面與其他區域沒有明顯差異,但他蹲下用手掌貼合地面時,感受到一層與周圍不同的溫度,像是下方存在一層導熱效能較好的介質。
他用骨箭頭的尖端沿著那層溫度差異的邊緣劃了一個小圈,作為標記,然後站起身,收起骨箭頭,沿著原路返回棚屋。
石匣依然合著,那件物品也還原封未動地放置在織物中央。
它像是一個正在緩慢展開的參考物,正在透過之前己有的物品一步步接近某個尚未被觸及的位置。
他暫時還不知道那處被光帶標記的位置地下有什麼,但他己經知道該怎麼去接觸它了。
坡地上的標記還在原地,那道劃出來的淺圈也還能被辨認出來。
明天天亮之後,他會帶著短鏟和那根銀樹枝,去那處位置做一次完整的探查。
在此之前,他還有很多時間可以等待夜色完全籠罩銀月村,在棚屋的木階上坐一會兒。
他把骨箭頭放回木架,石匣重新移到木架內側,在漸濃的暮色中保持了一段時間的靜止,首到棚屋內的光線完全變暗,才站起身,把門合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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