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眼睛很亮，像是被西北的風沙磨出來的，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銳氣。
她的身後，長長的一列人馬，沿著官道蜿蜒向前。
馬隊。步卒。糧車。輜重，在荒涼的大地上拖出一條黑色的長線，像是給這片赭黃色的土地描上了一道濃重的眉。
京城也好，宮牆也好，那些繁文縟節也好，都被她丟在了身後千里之外。
她只覺得自己這輩子從沒有這樣痛快過。
風是糙的，路是硬的，空氣裡沒有薰香，沒有脂粉，只有塵土和汗水的氣息。
可偏偏是這樣的氣息，讓她覺得自己是活著的。
“將軍，到了。”
陳良玉勒住馬，遙遙望著遠處那座大營。
大營綿延數里，黑壓壓的營帳鋪滿了整片原野，轅門高聳，旌旗蔽日。
最中間那杆大纛，迎風招展，上面繡著一個斗大的“陳”字，金線描邊，陽光下灼灼生輝。
大纛之下，還有一面稍小的旗幟，黑底紅字，寫著“西北大將軍”。
陳良玉眯了眯眼睛。
“好大的氣勢。”
她輕輕說了一句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忽然響起一聲悠長的號角。
緊接著，第二聲，第三聲。
號角聲此起彼伏，由遠及近，在天地間迴盪開來。
她看見那座大營的轅門緩緩開啟，一隊人馬從營中湧出，沿著官道，朝她的方向疾馳而來。
那隊人馬越來越近，可以看清為首那人了。
他騎著一匹高大棗紅馬，鎧甲是亮銀色的，在灰濛濛的天地間顯得格外醒目。
披風是玄色的，在風中翻滾如雲。
陳良玉嘴角微微翹了起來，翻身下馬，步行走上前去。
那隊人馬在她前方十餘丈處勒住。
為首那人一扯韁繩，棗紅馬打了個響鼻，穩穩立定。
他翻身下馬，動作乾脆利落，銀甲碰撞，發出清脆的金屬聲。
他大步朝她走來，滿臉笑意，隔著老遠就喊道：
“十三妹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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