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成河深吸一口氣，走到廳中那面銅鑼前，雙手握住繫著紅綢的鑼槌，高高舉起，用力敲下。
“咚！“
銅鑼的轟鳴在冬日晨光中炸開，渾厚而悠長，震得屋簷上的瓦片簌簌作響。
餘韻未散，周成河的聲音己緊接著拔高而起：
“大夏交易所，即日起市！首批掛牌股票，官營錢莊，漕運船隊，北地馬場，正式開售！“
話音落下的同一瞬，擁擠的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，轟然炸開。
喊聲、腳步聲、銀票翻動聲匯成一股渾濁的潮湧，朝櫃檯方向衝去。
幾個站在後排的小戶百姓被人流推得踉蹌了幾步，險些撞翻門口立著的告示牌。
第一批湧入交易所的人，大多是早己登記認購意向的商賈。
他們領著家僕，裹挾著銀票，擠到廳中一排長長的櫃檯前，將戶帖和銀兩遞進去，換取一沓沓嶄新的印票。
數銀子的聲音、蓋印的聲音、念票號的唱喏聲交織成一片，嘈雜而亢奮，像一鍋被烈火燒沸的稠粥。
櫃檯裡的幾名書吏忙得滿頭大汗。
一個年輕書吏的袖口沾了墨漬，顧不得擦拭，右手握筆飛速登冊，左手同時去接下一張戶帖。
額頭上的汗珠不是因為熱，而是因為精神高度緊張。
每一張遞進來的銀票都意味著真金白銀，任何一筆錯漏都擔待不起。
孫茂遠排在隊伍偏後的位置。
他前面擠了十幾個人，每個人都神色鄭重，像是做一件關乎身家性命的大事。
一個穿靛藍棉袍的胖子攥著銀票的手微微發抖，嘴裡唸唸有詞，不知在求哪路神仙保佑。
胖子前頭是個瘦高個，背挺得筆首，從袖中抽出一張對摺的紙又折回去，反覆了三次，終於沒忍住，扭頭對後面的同伴低聲道：
“我要是買虧了，回去你可得幫我瞞著內人。“
同伴苦笑：“你自己做的主，我替你瞞什麼？“
輪到孫茂遠的時候，他將兩張五百兩的銀票輕輕放到櫃檯上，壓住，才開口：
“官營錢莊，五十股。“
書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。
這位綢緞莊的東家面色平靜，沒有周圍人那種緊繃的急切，彷彿遞出去的只是五十兩而非五百兩。
書吏點點頭，低頭飛快地核驗銀票。
票號對得上，水印清晰，銀根足額。
旋即從身後的鐵櫃中取出一沓股票，數了五十張，又仔細對了一遍編號，才鄭重地雙手遞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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