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氏抿了抿嘴唇，上前湊近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像是怕別人聽見：
“你......你也別太老實了。要是真碰到啥事兒，別傻乎乎地往前衝，能跑就跑......你還有德寶跟春花呢。”
許敬山那張木訥的臉上難得地浮起了一絲僵硬的。不太自然的笑意，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用力點了點頭，然後轉身大步跟上了前面的許敬安。
晨光鋪滿了村口的土路，薄薄的霧氣還沒散盡，田野裡一片綠油油的莊稼在風裡輕輕晃著。
兄弟倆一前一後走在田埂上，身後院子裡傳來說話聲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，隨著距離越來越遠，漸漸模糊成了一片溫熱的嗡嗡聲。
許敬安揹著獵弓走出院門的時候，村口的土路上已經熱鬧起來了。
秋收前的農忙時節，天剛亮地裡就有人彎腰幹活兒，鋤頭鋤地的“嚓嚓”聲遠遠地傳來，間或夾著牛哞和誰家媳婦喊孩子回家拿水的嗓子。
幾個扛著鋤頭的村民正蹲在路邊的樹蔭底下歇腳，啃著幹餅子嘮閒嗑，遠遠看見許家哥倆一前一後走過來，尤其是許敬安背後那把獵弓，白蠟杆弓身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黃白色，箭筒裡幾支梭箭的尾羽晃來晃去，想不注意都難。
“喲，許秀才！你們哥倆這是去幹啥呀？”
一個敞著懷的漢子仰頭喊了一嗓子。
另一個乾瘦些的也抻長了脖子瞅著許敬安後背那把弓：
“這還揹著弓呢，莫不是要出門打獵？”
第三個年紀大些的磕了磕煙桿子，滿臉不信地接了話茬：
“不會吧？許家二小子那可是秀才！秀才老爺哪能幹那打獵的下賤活兒？你們別瞎扯了。”
許敬安腳步沒停，衝那幾人擺了擺手，隨口回了句：
“上山轉轉，活動活動筋骨。”說完就帶著許敬山加快了腳步，把那些疑惑的目光和議論聲遠遠甩在了身後。
“聽見沒？他說上山轉轉！”
“揹著弓上山轉轉？糊弄鬼呢！”
“許秀才這是咋了？好端端的書不讀，跑去打獵？”
“誰知道呢......不是說他昨兒摔了一跤差點沒了嗎？該不會是摔壞了腦子吧......”
許敬安沒回頭，但嘴角抽了一下。腦子的確摔壞了，不過他這個“壞法”，估計這些人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。
竹谿村到小黑山大約二十里路，都是鄉間土路，坑坑窪窪的，沒有官道。
出村之後沿途的田埂漸漸變成了荒坡，再走一段就全是雜草叢生的野地了，路越來越窄，有些地方甚至只剩一條被踩出來的土印子。
這一路走下來差不多得一個多時辰。
許敬安走在前面，餘光掃著路兩旁的野地。
他注意到越靠近小黑山，路邊能看到的枯枝爛木就越少——村附近的山頭樹木是不能隨便砍的，大周有律法規定，他們只能撿些掉落的枯枝和死掉的樹幹。
可柴米油鹽裡“柴”排在頭一位，附近山上的枯枝爛木早就被村裡人撿乾淨了，連胳膊粗的幹樹杈都見不著幾根。
這也是為什麼小黑山那片沒人管的地方對村裡人來說是個香餑餑，雖然遠了些，可好歹能砍到正經的柴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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