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隨便“造”夕陽把她靠著門框的身影拉得細細長長的,鋪在院門前的泥地上。
她看著許敬安遠去的方向嘴角的笑一直沒有落下來,就那麼彎著,看著驢車越走越遠,最後拐過了巷口的土牆,看不到了,才慢慢收回了目光,轉身回了院子。
她走到堂屋門口,側耳聽了聽裡屋念念平穩的呼吸聲,然後重新在灶臺邊蹲下來,拿起一把還沒摘完的菜,繼續低著頭,慢慢摘著。
灶臺上的油燈還沒點亮,陽光從窗紙外透進來,把她的側影籠在一片溫吞吞的昏黃裡。
她摘菜的手指頭動作很輕很慢,嘴角還掛著一點微微的弧度,像這秋日裡最後一片還沒落下去的暖意。
許敬安逃似的牽著毛驢出了巷口,臉上的溫度還沒完全退下去,耳朵尖紅得能滴血。
他這人是真的紙老虎——
甭管嘴上再怎麼不正經,真要被人認認真真地回應一句,他就徹底招架不住了。
上輩子到死都沒摸過女孩子的手,和一幫子糙老爺們兒待在一起講葷段子他比誰都來勁,可現實裡被人一本正經地說“你是很重要的人”,他整個人就跟被人點了穴似的,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擱了。
他牽著驢車走在回竹谿村的路上,秋風吹了半天才把臉上那股熱意吹散。
驢脖子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著,天邊的雲被晚霞燒成了一大片橘紅色,田野上的稻穗在風裡沙沙地晃著。
他坐在車轅上晃著腿,心情不錯,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,是前世部隊裡經常唱的一首老歌。
“日落西山紅霞飛,戰士打靶把營歸......”
哼到一半他自個兒笑了,心說他今天這趟倒也算是打了個“靶子”,雖然這“靶子”是蘇婉那句讓他耳朵發燙的真心話。
驢車晃晃悠悠地到了村口,大槐樹底下已經沒什麼人了,日頭西斜,各家各戶都在灶房裡忙活晚飯,炊煙從屋頂上嫋嫋地升起來。
許敬安先把驢車趕回二叔家院門口,跳下車把韁繩繫好。
二嬸黃氏正好端著一盆水出來潑,看見許敬安回來了,臉上頓時堆起笑,聲音熱絡得跟親兒子回來似的:
“喲!敬安回來了!咋這麼快就把驢車還回來了?二嬸不是說了讓你拉去隨便造嘛,不著急還的,明天還回來都成的嘛!”
許敬安聽著那個“造”字,嘴角抽了一下,心裡頭那點不正經的念頭又冒出來了——
二嬸啊二嬸,您這“造”字用得也太妙了,我一個純潔的老男孩兒聽了都想歪,您老人家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的?
他覺得二嬸八成是故意調侃他的,要不就是這“造”字在鄉下另有正經用法,是他自己想多了。
可這話他哪敢說出口,只能笑眯眯地應道:
“這不是用完了就早點給您還回來了,省得耽誤二叔二嬸用。謝謝二嬸了,這驢車可幫了大忙。”
黃氏把水盆往牆根一擱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笑著往門口讓了讓:
“哎,都是自家人,還說啥謝不謝的。這快到飯點了,要不就在二嬸家裡吃了再走?你二叔他們一會兒也該回來了。”
許敬安擺擺手,往前退了兩步:
“不了二嬸,家裡做了飯了,我回去正好趕上。驢車給您放這兒了,我先走了,替我向二叔問好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