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使不得使不得!你一個秀才老爺,那是讀書人,有身份的人,怎麼能給他們幾個粗人上香?他們——”
她話說到一半頓住了,聲音有些哽,“他們就是幾個莊稼漢,當初被徵了兵去的......哪擔得起你一個秀才的香火......”
許敬安搖了搖頭,語氣鄭重得沒有半點敷衍的意思:
“嬸子,他們是為國家死的。為了保護咱們這些老百姓,他們是上了戰場丟的命。別說我是個秀才,就算我是再大的官,他們也當的起這一炷香,我敬佩這樣的人,真心敬佩。”
吳大娘看著他臉上那副認真的神色,嘴唇顫了顫,眼眶裡的淚終於沒忍住又湧了上來。
她偏過頭去用袖子飛快地蹭了一下,聲音啞啞的:
“......那你去吧。”
她說完又補了一句,像是在跟自己說,“你是個有良心的......”
許敬安邁步走進裡屋。
屋子不大,光線昏暗,窗戶只開了一條縫,透進來一線日光,在空氣中投下一道斜斜的光柱,光影裡細小的塵埃在飄浮著。
舊木桌上擺著三塊牌位,最中間那塊寫的是“先夫陳保田之位”,墨跡已經有些褪了色了,可每一筆都端端正正;
左邊是“長子陳福民之位”,右邊是“次子陳福生之位”,三塊牌位並排站著,像三個沉默的人。
牌位前供著三炷香,煙氣繚繞,緩緩上升又散開。
牌位腿上還繫著一根暗紅色的麻布條,每一塊都綁著一條,紅布條被人為地打了結,邊緣已經磨得起毛了。
上面用黑墨畫著一些圖案——
粗粗的線條勾了一個簡單的輪廓,像是一座山,又像是一把刀,筆觸樸實粗糙,像是不識字的人憑著記憶一筆一畫描上去的,用盡了全部的力氣。
許敬安在蒲團上跪下來,從桌角拿起三根香就著燭火點燃了,鄭重地舉過頭頂拜了三拜,然後插進香爐裡。
他跪在蒲團上微微低著頭,心裡默唸了一句:
三位前輩,你們為國戰死沙場,我許敬安替活著的人給你們上柱香,願你們在那邊安好。
他站起來的時候,看見平安還跪在旁邊沒有起來。
少年的肩膀微微蜷著,頭埋在胸前,從側面看過去能看見他下巴繃得緊緊的,喉結上下滾了滾,像是在努力把什麼東西咽回去。
許敬安在他旁邊蹲了下來,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後腦勺:
“平安,在想什麼?”
平安沉默了好一會兒,終於開口,聲音悶悶的,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種倔強和迷茫交織的沙啞,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:
“秀才叔......你說,我爺爺。我爹。我二叔他們這樣......值不值得?”
許敬安沒有立刻回答,在他旁邊蹲下,平視著他的眼睛:
“怎麼這麼問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