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敬安站在櫃檯旁邊沒有動,手裡的錢袋子攥了半天了,掌心微微發潮。
他在心裡把那筆賬重新過了一遍——
一百八十三張兔皮。七十六張黃鼠狼皮。十一張狐狸皮。六張獐子皮。七張鹿皮。十二張貂皮。六張野豬皮。
這些皮子加起來差不多三百張,擱在鎮上任何一個獵戶手裡,得攢好久才能湊齊。
這幫人一齣手就是這麼大一摞,品相還都不差,甚至有幾張貂皮邊緣還帶著沒幹透的血跡,顯然是最近幾天才處理的——
這絕對不是偶然碰運氣能打到的數量,也不是三五個人進山一趟就能拿出來的規模。
他心裡那根弦被這些數字一寸一寸地拉緊了。
他想起小黑山深處那些陷阱的規模,那需要不少人分工協作才能佈置得出來;
想起趕牛車老伯說附近根本沒有成規模的獵戶隊伍;
想起老六脫口而出又硬生生掐斷的那個“二當”二字——這些人,遠不止是幾個上了山的獵戶那麼簡單。
這夥人如果不是山賊,那也一定是一支有組織。有分工。能長期在山裡駐紮運作的隊伍。
而他們拿著這麼多皮子出來換錢,說明他們短期內不打算離開,或者說,他們需要靠這座山活著。
許敬安閉了一下眼又睜開,把這筆賬刻在了腦子裡,連同那個瘦高男子的臉。阿飛和老六的表情。那幾捆還沒來得及乾透的貂皮——
全壓進了心底那口箱子,等著時機成熟了再一起翻出來。
“老大!老大!”
張寶湊過來,胖臉探到許敬安眼前,兩隻小眼睛眨了又眨,“你在想啥呢?叫你幾聲了都沒聽見!魂兒都飛了!”
許敬安被這一聲拉回了神,眨了眨眼,把那些念頭暫時按進心底深處,搖了搖頭:
“沒什麼。走了,攤子上還等著呢。”他拍了拍張寶的肩膀,沒有再回頭,大步走進了門外明晃晃的日光裡。
張寶點點頭,又往前湊了半步,聲音帶著幾分期待和忐忑:
“那老大,我之前跟你說那事兒......你考慮一下唄?”
許敬安腳步頓了一下,回頭看他,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:
“我這個人比較注重家庭,有時間就想多陪陪家裡人——老婆孩子熱炕頭,你知道的。”
他故意拖長了尾音,看著張寶那張胖臉上期待的光芒一寸一寸地暗下去,然後才慢悠悠地補了一句,“除非......”
張寶眼睛又亮了:
“除非啥?”
“得加錢。”
張寶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拿著繩子吊在半空又猛地鬆了一下,哭笑不得地拍了一下櫃檯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