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大！這不少了！我之前那個武教頭，我爹一個月才開三兩銀子！我給你五兩，這都翻了快一倍了！你也太貪心了吧！再說家裡的錢主要都是我爹管著，我也做不了這個主啊！”
許敬安抱著胳膊，不緊不慢地說：
“那就讓你爹來跟我談。如今山賊橫行，我乾的可不只是看家護院的活兒，那是拿命給你們張家保駕護航。五兩銀子——打發叫花子呢。”
張寶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，那張胖臉上擠了擠，像是被戳中了什麼軟肋。
他沉默了好一會兒，像是在心裡真真切切地換算了一番，那雙小眼睛在許敬安臉上來回掃了幾圈，像是在重新掂量這個人值不值這個價。
最後他咬了咬牙，像是豁出去了一樣開口：
“行！老大，你說個數吧，你想要多少你說說，我看看成不成？”
許敬安伸出兩根手指：
“一個月十兩。”
張寶一聽到“十兩”兩個字，整張胖臉都皺了起來，活像被人塞了一口沒切開的檸檬，五官都快擠到一塊兒去了。
他嘴裡小聲嘟囔著什麼“爹知道了非得罵我敗家”“十兩都能請兩個武教頭了”“這價錢也太狠了”之類的話，手在櫃檯上拍了兩下，臉上一會兒肉疼一會兒糾結一會兒又像是下了某種重大決心似的。
他翻了翻眼睛，像是把賬在心裡從頭到尾扒拉了一遍，最後猛地一跺腳：
“行！大哥，我覺得行！你值這個價！”他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，底氣明顯虛了半截，聲音也矮了幾分。
“不過家裡的錢都是我爹管著，他前兩天親自去清水縣接貨去了，也就這兩天該回來了。到時候我跟他商量商量，應該沒問題，你看成不？”
許敬安看著他那副又肉疼又豁出去的模樣，心裡覺得好笑，點了點頭：
“成，只要價錢到位，我給你們張家當個保安大隊長也何樂而不為。”
他拍了拍張寶的肩膀，“行了，等你爹回來了再說吧。”
說完他擺了擺手，轉身走出了鋪子。日光落在臉上暖融融的，街面上的煙火氣和攤販的叫賣聲重新灌進耳朵裡，把他腦子裡那團亂麻似的線索暫時壓了下去。
他朝著自家滷肉攤的方向走去，步子不快不慢，邊走邊琢磨著剛才那夥人的種種細節——
那些數字。那個被掐斷的字。那個瘦高男子臨別前輕輕掃過鋪子一圈的目光，全都疊在一起，像一張還沒合上的地圖，只差最後一道摺痕就能看清全貌了。
張寶站在櫃檯邊上，看著許敬安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的光線裡，臉上的肉疼表情慢慢變成了一種帶著幾分得意的算計。
他雙手叉腰，哼哼著自言自語道：
“老爹啊老爹，你老說你兒子我一天天不幹正事不成熟，整天就知道吃喝玩樂——今兒我可幹了件好事兒！”
他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賬，“前幾天你還在家裡拍桌子說，要花一年二百兩銀子去縣城裡請個高手來當武教頭，心疼得跟什麼似的，唸叨了好幾宿睡不著覺。我可給你找了個真能打的，一個月十兩銀子，一年才一百二十兩！”
他把算盤珠子撥得嘩啦響，一個個數字在他腦子裡清清楚楚地排好了隊。
“二百兩減一百二十兩......省了整整八十兩！這賬——划算！賺大了！”
他越想越覺得自己這買賣做得漂亮，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，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