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白姐的紙條窗外的雨一直沒停,比趙姐那晚更細更密,像有人在天上拿篩子篩水。
白姐從一開始就咬著嘴唇,從頭到尾沒鬆開過。她的手一直抓著枕頭邊,指甲陷進布料裡。
臉上那層“軟塌塌”的勁兒在過程中慢慢散了,散到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眉頭擰著,眼睛緊閉,睫毛溼漉漉的,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。
整個過程中她幾乎沒出聲,就偶爾從牙縫裡漏出一絲氣音,跟窗外的毛毛雨一個調子,細得幾乎聽不見。
水霧在玻璃上越凝越厚,直到外面的霓虹燈徹底模糊成一團,再也分不清紅的綠的。
我停下來的時候,她整個人陷在床單裡,像塊被揉皺了的綢子,軟得沒有骨頭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的肩膀開始抖。一開始我以為她還在喘,後來發現不對勁——她在哭。
無聲的那種。
枕頭被她抱著壓在臉上,肩膀一聳一聳的,沒有聲音,就抖。
我沒說話,伸手把床頭那盞壁燈調暗了一點,靠在床頭點了根菸,等她哭完。
煙抽到一半,她坐起來了。眼睛紅紅的,鼻尖也紅,但她沒躲,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我。
“小吳。”她嗓子啞了。
“嗯。”
“謝謝你。”
“謝我幹啥?”我彈了彈菸灰,“我該做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她搖頭,搖了兩下,忽然笑了,那笑跟進門時候那個笑完全兩回事,帶著點雨後放晴的勁兒。
“你知道嗎,離婚以後我試過好多次,跟朋友出去喝酒。蹦迪。旅行......我什麼都試了,但心裡那個窟窿一直在。我以為這輩子就那樣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,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:“但剛才......剛才有一會兒,我腦子裡一片空白,什麼都不想了。”
我沒接話。這種時候說話都是多餘的。
她坐了一會兒,拿紙巾擦了擦臉,然後從包裡翻出手機,低著頭打字。發完之後把手機螢幕衝我晃了一下——趙姐的對話方塊,上頭一行字:
“謝謝你。是寶藏。”
然後她把手機收起來,又從包裡掏出一沓錢,放在床頭櫃上。比周姐趙姐的薄一些,但也不少了。
“這是你的。”她說。
“白姐你不用給,趙姐已經付了雙倍......”
她打斷我,笑了一下,“雙倍是她的情分,我給的是我的心意。”
我看了看那沓錢,又看了看她。她臉上還帶著紅,眼睛也還腫著,但整個人跟進門的時候完全不同了——肩膀鬆下來了,眼神也不飄了。
她從包裡又掏出一張紙條,折得方方正正的,壓在錢下面。
“這個,”她說,“你等我走了再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