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悅第二天正式報到。
行政主管姓周，短髮，戴一副銀框眼鏡，語速快得像在趕下一趟車。
她把人領到工位，指了一下電腦。電話。檔案櫃，然後甩了三份合同模板在桌上：“你先看看這幾份合同，整理一下，明天上午給我。”
說完就走了，腳跟敲在地磚上的聲音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，被電梯門合攏的提示音蓋過去。
林悅坐在工位上，面前三份合同。第一份五頁，第二份七頁，第三份帶附件，一共十二頁。
她翻開第一頁，第一行字就卡住了。
“甲方”。“乙方”。“鑑於”——這三個詞她認識，但連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說什麼。
她把手機放在旁邊，遇到不認識的詞就搜一下，搜完繼續往下看。一整個上午，她看完了第一份的第一頁。頁碼還沒翻過去。
她沒放棄。
下午她把第一份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第二頁那段“違約責任”她看了四遍，把“違約金”“賠償金”“滯納金”三個詞查了一遍，發現它們意思不一樣，但放在同一段裡，又好像一樣，她看不明白，。
第二天她開始試著用電腦。
行政主管發了一封郵件給她：“請將這三份合同的乙方資訊統一提取出來，彙總到表格中。”
林悅開啟那封郵件，把“提取”“乙方資訊”“彙總”“表格”四個詞分別查了一遍，然後把合同翻開，把乙方那欄的三個字一個一個敲進Word文件裡。
敲完以後，她不知道怎麼把它變成表格。
她點了“插入”，點了“表格”，選了“三列一行”，把三個乙方名字複製進去。
但表格的邊框線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左邊，把第一個名字壓住了一半。
她試著調整了一下，越調越亂，她刪了重來，前前後後試了六遍，最後那個表格終於看起來像個表格了。
中間那一列比另外兩列寬出一截，但至少三個名字都在框裡面。
她儲存了檔案，檔名打了“合同彙總”，點了儲存。儲存完以後她找不到了。
桌面上一排圖示，她不知道剛才存的那個檔案跑哪去了。
她又重新做了一遍。
這次存到了“我的文件”裡面，記住了路徑，像在一本沒讀完的書裡夾了一根線。
第二天下午，行政主管走到她工位旁邊：“合同整理得怎麼樣了？”
林悅把那份彙總表開啟給她看，主管低頭掃了一眼，看了大概三秒，然後說：“這三個乙方後面，你應該把他們各自對應的合同編號也列出來。合同編號在第一頁右上角，你沒抄進去。”
“我不知道要抄那個。”
“下次就知道了。”主管說完就走了，沒有再看那份表格。
林悅坐在工位上，把三份合同重新翻開，把每一份的合同編號找出來，加進了表格裡。
第三份合同編號在右上角被一個頁碼標籤蓋住了，她揭了半天才看清那幾個數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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