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天花板的燈看了很久，燈罩邊緣有一圈細灰，像一頂舊帽子倒扣著，等著被人取下來。我說：“黃姐，我想跟你商量個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我不打算在別墅住了。”
她側過頭看了我一眼，目光沒變，平靜得很，像早就聽過這句話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這一個月我除了你沒怎麼見過別人。”
我把菸灰彈進床頭櫃上的菸灰缸裡，“天天住這兒，公司。別墅。你，三點一線。我他媽才二十出頭，提前過上養老生活了。我待不住。”
她沒有立刻接話。燈光映在她側臉上，把她的輪廓勾得比平時深一些。她翻了個身，面對我，枕著手臂，像在整理一件早就疊好的舊衣服。
“你要是想走，隨時可以走。”她說，“股份已經給你了，那百分之五就是你的退路。不是讓你綁在這兒，是讓你出去了回來還有地方待。”
我看著她：“你不留我？”
“留你幹什麼？”她嘴角彎了一下，幅度不大，但確實是在笑，“你搬進來那天我就知道，你在這兒待不長。你這個人天生就不是守窩的性子。你能在我這兒待一個月，比我想象的長了。”
“那你圖什麼？”我問她，“你給一個待不長的人股份——圖什麼？”
她想了一下，把枕頭往上拽了拽墊在脖子底下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著。“圖你在這兒的一個月，我在床上那股拼勁。老孃我結婚二十年了，才明白什麼是女人，這一點就夠了。”
我沒接話。她把被子拉到下巴，像一隻收進殼裡的蚌。
過了一會兒她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，悶悶的：“以後我叫你，你隨叫隨到。但不用住這兒了。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，該見的客戶見，該喝的酒喝，你不在的時候我也有辦法打發時間。”
“你還有其他男人？”我問。
她偏過頭看了我一眼：“你管得著？”
“管不著。”
“那不就結了。”她轉過身去背對著我，枕頭邊放著一部手機，螢幕朝下，她睡前照例把它翻過來扣在枕側，像是在確認它不會在夜裡擅自亮起來。
“你什麼時候想走了，提前說一聲。別半夜溜號，第二天我起來找不著人，還得打電話問紅姐你是不是死了。”
我看著她後腦勺，頭髮比以前長了一些，髮梢貼在後頸上。“不用提前說。我明天就走。”
“這麼急？”
“急。再待下去我怕自己真變成金絲雀了。”
我從床頭櫃上把煙盒拿過來，抽出一根夾在耳朵上，沒點，“別墅是好，床也大，有吃有喝，就是感覺自己快成了一頭圈養的豬。”
黃姐沒有說話。我聽見她在被子裡輕輕動了一下，過了幾秒才開口，聲音已經不帶剛才那層調笑了，是真的困了：“你想走就走，我不攔你。那百分之五已經生效了。你有地方住嗎？”
“回紅姐那兒住一晚，明天再找個房子。”
她停了一下：“紅姐那兒隔音不好。你租個好點的。錢不夠先從公司賬上支，別跟我客氣。”
“好。”
她沒再說話。過了一會兒呼吸勻了，睡沉了。我坐在床頭把煙點了，煙霧在昏暗裡飄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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