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小辣椒下樓的時候眼睛有點腫,但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先去廚房倒了杯水,靠在臺面上喝完,然後把杯子放在水槽裡:“今天再去一趟療養院。我想聽她把話說完。”
“你想問她什麼?”
“問她跟光頭強到底是怎麼回事。她昨天說了兩句就停了,像在給我搭一個能繼續往下走的臺階。”
她把頭髮重新紮了一下,“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——她既然願意說,那就一次說完。”
到療養院的時候她媽還在那棵樹下坐著。今天換了一件淺藍色的外套,頭髮梳得比昨天齊,像是知道她們會來。
她媽看著她們走近,目光先在吳莫強臉上停了一下,然後落在小辣椒臉上:“你昨晚沒睡好。”
“嗯。”
她媽拍了拍旁邊的長椅:“坐吧。”
小辣椒坐下來,我站在幾步遠的地方,靠著樹幹。
她媽看了我一眼,沒有趕我走,低頭看著自己的手:“你想知道周強的事。”
“你上次說他幫我轉了錢,然後你們在一起過。”
“對。”她媽靠在椅背上,“那時候你爸已經搬出去了,我一個人住那棟房子。周強經常來找我,一開始是說錢的事——錢轉完了,他不走,留下來喝茶,說話。慢慢就熟了,再往後就是你想的那樣了。”
“他是你離婚之後才認識的?”
“不是。”她媽頓了一下,“他以前在你爸公司幹過。你爸不知道我認識他,我也沒說過。”
小辣椒看著她,像是在等那句話落地之後,還能不能再長出別的東西:“那批鋼材的賬——是不是你幫他做的?”
她媽沉默了一會兒:“是。他說那批貨有問題,不能讓別人查到。他把賬從我這邊過了一遍,然後用那筆錢填了別的地方。”
“那錢去哪了?”
“一部分轉到了我名下。”她媽說,“另一部分,他用在了別的地方。”
“什麼地方?”
她媽沒有回答。她看著遠處,像在看一棵已經不存在的樹:“他進去之前,來找過我一次。他說那批貨的賬已經清了,讓我把東西收好,別讓任何人找到。”
小辣椒坐在她旁邊,聲音不高:“他說清的意思是什麼?是不用查了,還是已經查不到了?”
“他把那批貨的賬目從公司賬上轉走了,用了一筆乾淨的錢填平了缺口。所以後來查賬的時候,那筆數對得上——只是那批貨的數量,跟單據上的不一樣。”
她媽說完這句話以後,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:“這是他走之前給我的。他說萬一有人查到他頭上,讓我把這個交給能查的人,你拿去吧。”
小辣椒接過來,沒有開啟。低頭看了幾秒,收進口袋裡。
我站在樹幹旁邊,把那段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——她媽幫光頭強過了一筆賬,那批鋼材的數量對不上,但賬目是平的。
問題鋼材的數量對不上,說明那批貨有一部分沒有流到她爸的工地上,而是流到了別的地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