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上一世，那些等他歸來的漫長歲月裡，說不怨不恨是假的。】
她的手臂收緊了些，將他抱得更緊了一點。
【可看著三個孩子一個比一個懂事，心裡那點怨與恨，便總會減幾分。尤其是他剛被人從春林關送回來的時候，雙腿斷口血淋淋的，看著就疼。三寶還總扒著門縫說：“母妃，父王看著好疼好疼，三寶心裡也好疼好疼。”】
她低下頭，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，聲音發顫：“太子殿下……”
【大寶便掩護二寶去找周院判，當真弄來了止血藥。可他把門關得死死的，誰靠近砸誰，我們想靠近他、替他分擔一點疼，都做不到……】
她的聲音哽了一下，眼淚砸在他的發頂，轉眼沒入青絲。
【他是那樣驕傲的一個人，從春林關被人抬回來，就成了那副殘破的樣子。他大概是寧可一個人爛在屋裡，也不肯讓我們看見的。】
【可此刻的他，性情溫和，抱在懷裡暖暖的，很結實，很安靜。】
不用看也知道。
他就在她懷裡，溫熱的，完整的，每一寸都真切地貼著她。
她一遍遍低聲呢喃，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：“太子殿下，太子殿下……太子殿下……”
蕭寒渡用雙臂緩緩環住她的腰，將臉埋在她的胸口，聲音低沉而溫柔：“我在。”
就這兩個字，沈清漪的情緒徹底崩潰，泣不成聲。
蕭寒渡便站起身來，將她攏進懷裡，一下一下撫著她的背，輕聲哄道：“不哭了。孤知道你委屈。晉王雖沒當場立字據，但己派人去鳳翔，阻止衛春來再向你外祖家要銀子。往後，他斷不會再伸手了。”
沈清漪卻只是拼命搖頭，哽咽著：“不，你不懂……你什麼都不懂……”
蕭寒渡心頭一緊，聽她哭得這樣傷心，哪裡還能不明白她心裡壓著的是上一世的委屈。
可他不能說破。
他的手臂下意識收緊了些，又強迫自己慢慢鬆開，怕勒疼了她。
他閉了閉眼，壓下喉間的澀意，才順著她的話往下哄：
“是，孤不懂。晉王是混蛋。哭夠了？哭夠了孤跟你說件正事，孤明日早朝便上疏辭了監國，與你一道經營琉璃窯。他如今被禁足罰俸，回不了朝堂，姚家又不給他銀子了，他還能做什麼？定是想方設法搞錢。那咱們也不急著攬那個權，先把銀子攥在手裡，琉璃窯做起來，他不是說姚家的生意沒他庇護，做不了那麼大嗎？那咱們就趁著他病重，助姚家的生意更上一層樓，氣死他。”
沈清漪哭聲一頓，淚眼朦朧地抬起頭。
【對。上一世，晉王就是靠著沈清薇模糊的設想開起了琉璃窯，從調配方子到置辦器具，再到燒出第一批，前後花了半年多。可自己手裡，握著的本就是成熟的方子。】
可她怔了怔，又有些遲疑：“殿下要辭監國……會不會影響朝堂上的事？清漪不值得殿下如此。”
蕭寒渡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髮，語氣隨意得很：“孤心裡有數。你只管把琉璃窯做起來，別的不用操心。”
他心裡卻門兒清，辭監國本就是父皇的意思，從前他事事搶在前頭，只當是替父皇分憂，竟沒察覺那己是越權。
是她的心聲，讓他從上一世的結局裡，照見了這一世該走的路。
只是這監國一辭，明日早朝上，怕是有人要以為孤失了聖心，急著踩上一腳了。
也好，正好借他們的腳，把晉王這點爛賬踢到御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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