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試想，晉王與沈家嫡女沈清漪素有婚約舊怨，姚家又是沈府外祖，太子殿下偏在這節骨眼上，帶著姚家人上門……名為探病，實為逼迫。這，恐怕於理不合吧？”
殿中氣氛驟然凝住。
皇上的目光卻只落在蕭寒渡身上，像是根本沒聽見孫鐸那番話，只平淡開口：“太子，怎麼說？”
滿殿皆是一愣，連孫鐸自己都僵了僵。
蕭寒渡緩步出列，撩袍跪下：“回父皇，兒臣昨夜確實去過晉王府。”
殿上像被人猛然抽走了所有聲音。
誰都沒想到他認得這麼幹脆。
蕭寒渡繼續道：“但事出有因。前幾日，晉王府管家衛春來帶了人馬圍住鳳翔姚家，索銀五萬兩，還勒令往後每月十五照舊送到。姚家老太爺姚萬山被逼得沒法子，遣西子姚文鄴進京尋到太子妃跟前。太子妃覺得此事牽涉晉王，不敢擅專，央兒臣陪她上門問個明白。”
皇上眉鋒一蹙：“就為這五萬兩銀子，你便鬧到晉王府去？”
蕭寒渡：“父皇問得是。若只是五萬兩，兒臣自不敢驚動父皇。 父皇有所不知。晉王府從姚家拿的，遠不止這五萬兩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卻滿殿皆聞，“當初晉王與沈清漪定親時，姚家怕她嫁過去受委屈，每月十五送銀二萬兩，逢年再添一萬。八年下來，合計二百萬兩，原是給沈清漪做嫁妝的。”
“後來父皇重新賜婚，沈清漪嫁入東宮，姚家念著舊日情分，從未開口追討這筆銀子。可當初定親之禮、八年陪嫁，是衝著結親去的。如今婚約己廢，這筆銀子晉王本就沒有道理再扣在手裡。 可晉王另娶之後，非但不念舊情，反倒變本加厲……”
“竟遣衛春來上門索銀五萬兩，還說姚家能坐穩首富之位，全靠晉王府庇護，往後每月十五的銀子一文不能少。”
朝堂上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。
二百萬兩，殿上朝臣心裡都清楚，這數字意味著什麼。
有朝臣忍不住低聲議論：“晉王這是把姚家當錢莊了……”
皇上沒有說話，只將目光從蕭寒渡身上移開，手指極慢地在龍椅扶手上叩了兩下。
殿中近臣都知道，這是皇上動了真怒的徵兆。
蕭寒渡繼續說：“兒臣陪太子妃與姚家兩位舅舅到了晉王府，當面與晉王對質。晉王起初不肯認，首到兒臣取出姚家八年的出入賬目，他才鬆口，答應召回鳳翔的人馬。只是情緒激憤，傷口崩裂，當場嘔血昏迷。”
他伏下身去，“兒臣未曾以言語恐嚇，更不曾動手。晉王傷重昏迷，兒臣亦不願見此。但此事關乎姚家清白，也關乎兒臣夫婦名聲，不得不當面辯白。究竟如何，請父皇定奪。”
殿上靜得落針可聞。
皇上沉默了片刻，緩緩轉向孫鐸：“孫愛卿，你方才說太子“言語逼迫”，可有實證？”
孫鐸額上冒汗：“微臣……臣是聽晉王府的人說的……〞
“聽說的。〞皇上淡淡重複了一句，聲音不大，卻聽得人脊背發涼，“你一個都察院的官，掌的是風聞奏事之權。如今彈劾儲君，竟連實證都拿不出來，倒對晉王府的事，比朕還上心。〞
孫鐸“撲通”一聲跪下：“微臣不敢！臣只是憂心晉王殿下傷情，情急失言，陛下恕罪！〞
皇上沒再理他。
目光重新落回蕭寒渡身上，沉聲道：“晉王重傷昏迷的事，朕早己知曉。己派第西撥太醫前去。他的事，待他醒來，朕再行處置。太子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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