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午後，巷子裡的梧桐葉蔫蔫地垂著，蟬鳴扯得又長又燥。
綠色的郵政腳踏車叮鈴鈴拐進巷口，郵遞員支起車，喊了一聲：“喬一成！掛號信！大學錄取通知書！”
這一嗓子像投了顆石子進靜水，兩邊院門的鄰居紛紛探出腦袋。
吳姨提著菜籃子就湊了過來：“哎喲！錄取通知書！咱們巷子這是第一個大學生啦！”
喬一成剛從圖書館回來，手裡還拿著本《古文觀止》。
聽見聲音愣在原地，快步走過去的時候，心裡忐忑。
牛皮紙信封沉甸甸的，印著南京大學的紅字，封口蓋著鮮紅的郵戳。
他道了謝，表情保持冷靜，拿著信往家走，腳步卻越走越快，最後幾乎跑了起來。
院門虛掩著。
三麗西美蹲在院壩裡跳皮筋，七七自個玩耍。
陳揚坐在灶臺邊的小板凳上，面前攤著雜貨鋪的賬本，手裡撥著算盤，噼裡啪啦響。
“哥，你回來啦？” 西美先抬頭，看見他臉色潮紅，蹦躂跑近一成，“手裡拿的啥呀？”
一成沒回答，掀了堂屋的門簾。
牆上掛著魏淑英和喬祖望的黑白遺像，一清一糊。
相框擦得乾淨。
他把信封輕輕放在供桌上，喉頭哽咽，半晌才低聲說：“媽，我考上大學了。南大。”
陳揚站在了門口，掃了眼信封，嘴角微揚道：“考上了就好。學費住宿費我都備好了，明天去銀行取給你。缺什麼東西，列個單子，我去百貨大樓置辦。”
三麗笑得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大哥真厲害！以後就是大學生了！”
七七似懂非懂，也跟著拍小手，嘴裡含糊地喊 “大哥厲害”。
正說著，院門外傳來魏淑英芳的大嗓門，
“我就知道我兒子有出息！狀元啊！咱們整條街獨一份！我跟你們說，這酒我必須辦！巷口老陳的飯館，我己經去訂了三桌，街坊鄰里、親戚朋友全請來！別說我平時摳門，這回我棺材本都拿出來請！也讓大夥瞧瞧，我們齊家也出金鳳凰了！”
齊志強在後面無奈地笑，扯了扯她胳膊：“行了行了，別鋪張。”
“那不行！” 魏淑芳一把甩開他的手，嗓門又提了八度，“兒子考狀元，一輩子就這一回！，我就是砸鍋賣鐵也得風光這一次！”
說罷，她把門簾一掀，風風火火闖進喬家，手裡拎著一兜紅皮雞蛋，身後跟著拎五花肉的齊志強。
她臉上笑開了花，拉過喬一成，握著他的手道：“你也爭氣！跟你表哥一起考進南大，往後哥倆在學校互相照應，都是好樣的！明晚都去我那吃飯，正日子咱們再去飯館開席！”
齊志強上前一步，拍著一成的肩膀，語氣裡全是欣慰：“好樣的。你們哥倆一個文科狀元，一箇中文系高材生，以後都有奔頭。”
傍晚的風涼了些，巷子裡飄著各家飯菜的香氣。
吳姨路過門口，探著頭喊：“一成啊，以後出息了可別忘了咱們老街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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